屋外,雨聲大作,地面吧嗒作響,隱隱有幾道閃電在雲層裡一閃而過。
一樓,林晨扯掉鐵鎖,打開衣櫃,鱉仙人從黑暗中冒出頭來。
林晨還未從驚訝中緩過神來,又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就擺在面前。
“一年?你被關了一年?”林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的,一年。”鱉仙人這隻老王八嘴裡說著人話,聲音微弱,像是精疲力盡。
“老鱉,你到底有什麽隱瞞著我?”林晨知道鱉仙人是個老滑頭,自己之前肯定是被它耍了,急切地問。
鱉仙人這個王八卻沒精打采,說道:“一年沒吃東西了,快要餓死了。”
“你還真是個餓死鬼。”林晨望了望門外,走廊上擺放著的黑色塑料袋,他光著腳小跑了過去,也不怕腳踩地面發出咚咚聲。
到了外面,拎起塑料袋,林晨抬頭望了眼外頭的雨,依舊沒有減弱的樣子,似乎非要將他困在這裡過夜。
塑料袋拿回屋內,走到衣櫃邊上,林晨伸手往塑料袋裡一抓,抓出一把小魚苗,三條左右,放到衣櫃的可見地帶。
隨後,林晨就將塑料袋打了個松動的活結,露著縫,防止魚悶死,接著放到地上。
“這些吃完了,可以跟我說下現在什麽情況嗎?”林晨看著一副重病纏身,就好像不久於人世的老烏龜,顯出一張冷漠臉。
“我都是一個被折磨虐待的老頭了,你就不能尊重下我?別一張臭臉望著我。”老烏龜又弄出生無可戀的樣子,糊弄林晨。
“噢。”林晨隨即雙眼冒光,鼻子抽抽,看上去就好像一個剛看了苦情劇的小少女。
“嗯,這還像樣。”隨即,老烏龜心滿意足地吃起肉來。
三下五除二,老烏龜就風卷殘雲,吃光了三條魚,直接生吞,連撕咬都沒有。把林晨看得一臉懵。
“你是蛇啊?直接吞,不用嚼嗎?”林晨想起來先前老王八吃魚的慢條斯理的樣子,覺得眼前這隻王八完全判若兩人。
鱉仙人卻不搭理林晨,伸了伸脖子,打了個飽嗝,接著,自己的身體就往外脹,龜殼、四肢頭腳都增粗了一圈。
“你這是要進化?”林晨想起來《荷包妖怪》,一個曾經風靡世界的遊戲,現在沒落了,但當初林晨可是玩得不亦樂乎。林晨清楚記得《荷包妖怪》裡的那些寵物小精靈,在進化時,身體會脹大,膨脹幾倍,老王八的體型增幅雖然看上去沒有那麽誇張,但也有幾分相像,林晨不禁懷疑它是不是在進化。
“只是恢復了一點體力。”老王八的話依舊是含糊不清,根本就不回答林晨,避開了林晨的問題,而說了些無關緊要的。
“嗯。我知道問你你也不會說,那你能說的都說了好嗎?”林晨是徹底對從烏龜嘴裡套話失去信心,烏龜完全就是個滴水不漏的老油條,他現在隻想知道老鱉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我其實有很多身體,這只是我軀體的一部分。”老鱉對著林晨總算告知了一些重要信息。
“也就是說你和在我出租屋裡的那隻鱉不是一個身體,但是同一個人?”林晨一字一頓地說完,覺得有些不對,連忙改口:“同一個鱉。”
“你果然是可造之材,林晨侍衛,把我想說但說不清的話準確地表達了出來。”那隻老王八衝林晨露出烏龜笑。
“那你這具軀體是怎麽來的這裡?”林晨又生出疑問。
“唉,這就說來話長。
”老王八長籲短歎,一臉憂傷。 “那你可以長話短說。”林晨想起來那些網絡段子,諸如回復之類的“說來話長”和“長話短說”,便按照自己聽過的網絡段子複述回道。
“這得從朕被那個青年給釣起來說起。”老王八像是個國破家亡的皇帝,語調哀婉,但配合它的樣子,林晨卻覺得十分滑稽。
“一年前,朕意外來到這個世界的河流裡,看到數之不盡的美味魚,就在水裡大吃一頓。吃了好幾條魚後,忽然發現水面上浮著一個綁一根草的鉤子,我心想,這釣魚的人八成不是傻子吧?居然拿草釣魚。我吃飽喝足,心裡就生出玩念,想捉弄一下這個傻子。我就伸嘴想把那上頭的草給扯掉,結果,剛咬住那根草,就渾身無力,腦袋一昏,隨後,我就被那個人給釣了起來。”
林晨聽著烏龜的敘述,忍不住捂嘴偷笑。
“那人把我從水裡釣起來,接著,兩手抓住我,衝另一個光頭大叫,自己釣到隻王八了。朕一聽居然敢直呼朕的本名,朕立刻氣得想咬他,但還是四肢無力,伸出的頭被那家夥給彈了彈。朕的鱉頭,竟然被彈,遭到如此奇恥大辱,朕覺得以後一定要教訓此人。”老王八一說起自己被捉住的過往,就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雖然林晨覺得它這樣更加傻氣,但礙於情面,臉上不得不露出義憤填膺的樣子。
老王八接著繼續道:“另一個光頭看見他釣起來朕,立刻興衝衝地跑過來,得意洋洋。說著多虧了他的發明,捕魚草,魚一吃就會犯暈。那個抓住朕的人則嘲笑光頭,說得了吧,釣了一整天,就釣個王八,其余的魚壓根就不咬這草,有個屁用。”老王八越說越氣,鼻孔噴出氣來。
“那個光頭則說,這不是釣上來隻王八嗎?抓住我的人卻再次侮辱朕,說道,還不是這隻王八眼瞎,居然連你發明的這種傻缺草都吃,不然能被釣上來?朕一聽這話,怒不可遏,身體卻沒有絲毫反抗之力,隻好將此仇記在心裡,將來一定要教訓那個人一頓。”老鱉現在是撓起衣櫃的木板來,爪子撓出來五條印痕。林晨是真覺得王八生氣了,也不敢在心裡偷笑了。
王八停了會兒,又說起來:“光頭則說多虧自己的捕魚草,抓住朕的人非說是朕傻,於是兩個人爭執起來,最後他倆打架,爭搶朕。 他倆屁事沒有,把朕一把摔在地上,朕的背呀,朕的腰間盤啊,朕的波靈蓋呀,朕的腳趾頭呀。”老王八一下次痛哭流涕,一會兒伸手摸摸自己的背,一會兒看看膝蓋,一會兒摸摸腳趾,就好像現在還疼著一樣。
“現在還疼呀?”林晨說完,立刻想抽自己的嘴,知道自己這時說這種賤賤的話,八成要把烏龜惹怒。
烏龜一聽,立刻鼻子噴氣:“林晨侍衛,朕的心疼!”說罷,轉過臉去,不再理會林晨。
“這個…那個…鱉仙人,不對,皇上,其實剛剛我犯渾了,您別介意,繼續說。”林晨立刻抓抓後腦杓,傻傻笑了笑。
老鱉這才滿意,繼續說道:“他倆弄傷了朕,朕就昏死過去,結果,等朕醒過來時,就發現自己被關在這裡頭,朕睜眼,一片黑。朕便開始用龜殼撞門,但不起作用,沒有一個人來救駕,朕撞了幾天,感到累了,再撞下去,朕的龜體就散架了,於是朕便開始休眠,來保存體力,想以後等有人來時,再蘇醒繼續撞門。沒想到今天朕從休眠狀態中蘇醒,聽到有人不斷地叫嚷,還以為是那兩人回來了,就撞門,結果聽到聲音,感覺好像不對,等門被打開,果真是林晨侍衛你。唉,還是林晨侍衛比較忠心,朕的衣食起居以後就交給你了,林晨侍衛。”老王八說完,加上句:“這是莫大的榮幸,能伺候朕,是同九九六一樣,修來的天大的福報。”
林晨啞口無言,無話可說,他被老王八的厚顏無恥給震撼到了,心裡不由地道:“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不對,之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