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暴雨依舊不歇。

　　林晨被老烏龜的厚臉皮給震驚到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真沒想到自己這麽一個年輕朝氣的小夥，居然攤上了一隻賴皮王八，比爹還要難伺候。一想到今後可能要天天面對王八，被王八呼來喝去，林晨就覺得一陣唏噓。

　　王八娓娓道完自己的一年前的苦痛遭遇，接著就又開始眼巴巴地望著林晨:“林晨侍衛，朕餓了。”

　　“噢。”林晨現在還想知道王八身上藏著的秘密，有求於它，隻得暫時伺候這隻王八。他拉起地上的袋子，解開來，又從裡頭取出兩條魚。

　　老王八看了眼，嫌棄地搖搖頭:“太少了，再加幾條。”

　　林晨一想，總共就十條魚，王八也真是胃口大開:“全給你。”林晨又抓了兩把，把塑料袋裡的魚給全都抓了出來，放在衣櫃可見地帶。

　　王八一看七條活魚，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伸著自己的長脖子，就一口一條地囫圇吞咽。林晨見過之前的景象，已經見怪不怪，對烏龜這種同蛇一般的生吞吃法習以為常。

　　“王八吃相和蛇一樣，有些不科學。”林晨內心生出疑惑，但他知道即便自己問王八，估計得到的也只是個馬大哈似的回復，於是隻好閉口不言。

　　“王八和蛇是近親，算是表親吧，祖先是同一物種。但王八應該和蛇的結構不一樣，食道是不同的，怎麽可能直接一口吞活魚呢?肯定有問題。”林晨左思右想，總是想不通這矛盾的一點，索性拋之腦後，以後再思索。

　　王八七口，那七條活魚就都吞進肚子裡，王八連續打了兩個飽嗝，然後身子又是一脹，往外頭增粗了一圈，龜殼延展，拉伸，向四面擴大了點，龜背則挺了挺，像是一個瘦子突然多了個肚腩，看上去非常違和。

　　“太快了，如果這是自然的長胖的話?”林晨內心依舊在思考一些不得其解的問題，只不過，與之前不同，這是另一個疑問。

　　“假設一個瘦子用三十天增重三十斤，你不會覺得奇怪，然而，要是這個瘦子是一天內長胖三十斤，你就會感到驚訝。一口吃成一個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肥，腰圍擴展，四肢變粗，這些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林晨將自己所見到的現象代入到常識裡，一切的反常處便都顯露無疑。

　　“一口吃成胖子，完全不可能是正常的體重增長，有沒有可能是物質的累積?”林晨想到了一個簡單的加法運算。

　　“就好像和面一樣，一個麵團裡加一斤面，那麵團就增重一斤，增加兩斤，就增重兩斤。只不過按照道理來說，生物的身體的增大，應該不是和面一樣簡單，其中涉及到各種轉化，每一個轉化，理論上都會損失非常之多的能量，即最後成為身體一部分的物質能量遠遠少於攝入的食物能量。那麽，老王八是怎麽做到的吃多少肉，就長多少肉呢?”林晨是個相信科學的人，是個受過正規科學教育的人，越是懂得科學的人，越是會對某些根本稀松平常的事情，容易覺察出怪異，即便絕大多數人都認為這不足為奇，並會對疑心的人說他只是杞人憂天。

　　這放在預言裡，大概就類似於，某個人他感覺自己家狗亂叫，覺得不對勁，於是他便跟隨狗離開屋子。其他人不解，說:“只是狗叫幾聲，你跑什麽?”

　　那個人卻說道:“我感到了怪異。”其他人笑話他幾句，隨即吃吃喝喝。

　　突然，地震來襲，所有在吃吃喝喝的人，覺得狗叫很平常的人都被埋葬在坍塌的房屋下，

唯獨那個察覺到怪異的人還活著。　　他到底為什麽能活呢?應該只是因為自己懂得多吧，即便後來很多人問他為何能幸存，他都說自己不知道。但他就是潛意識裡了解許多平常的知識，比其他人要懂得多。

　　林晨現在就是這樣，如果是別人看到剛剛老鱉進食的場景，頂多只是說句老鱉很能吃，但林晨不一樣，他察覺到非常反常的地方，於是便死死揪住不放，刨根問底，要弄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麽。

　　沉思了很久，林晨並沒有能夠得到答案，他想可能這個問題將會始終無解，隨著時間的推移被遺忘吧，最終成為一個他連問題都想不起來的問題。

　　老鱉看到林晨這般樣子，知道他內心深處諸多謎團未解，但老鱉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做聲，等林晨回過神來，它才開口道:“我想你得把紅色燈光給切換成白色燈光。”

　　老鱉的話讓林晨一愣:“切換燈光?”

　　“就是那邊牆上有個按鍵，你按下去，燈光就會被切成白熾燈的光。”老鱉抬起前肢，指了指對面沙發靠著的牆壁。

　　暗沉血紅的光裡，林晨隱約間看到沙發左上角有個按鍵。

　　他走過去，看了下按鍵開關。

　　按鍵上積了厚厚的灰，像是許久沒有動過，林晨想:“剛剛的燈又是怎麽開的?”他想不明白，抬頭望了眼殷紅的吊燈，又看了看開關按鍵。

　　開關按鍵被燈光照得血紅一片，恰如這牆壁，按鍵分成左右兩格，每長方形的一格的上層有淡淡的藍色熒光條，應該是為了夜晚知道開關在哪而專門設計的熒光標記。

　　林晨又看了看頭頂，上頭並沒有什麽吊扇或者其他燈之類的，那麽多出來的一個按鍵他就不知道是用來操控什麽的了。

　　“先按左邊吧。”林晨輕地摁了下左邊的那格按鍵。摁下去，“啪嗒”一聲，頭頂的燈光瞬間變成綠色， 整個一樓大廳被照得陰森森的。

　　“不是那個按鍵，是旁邊的那個按鍵。”老王八在後頭髮出來細小的聲音。

　　林晨聽到後趕緊摁下右邊按鍵，“啪嗒”，右邊按鍵摁下，立刻幽綠色燈光消失，明亮的白熾燈光霎時充滿了整個樓層，一切被照得格外清晰。

　　四面雪白的牆壁，紅漆圓木桌，旁邊擱置的配套紅漆座椅。沙發則是黑色的，是那種外頭套層皮的沙發。對面的衣櫃則是黃色的，上頭斑駁，掉漆，露出來裡頭的白色木底。

　　鱉仙人從衣櫃裡的陰暗處走了幾步，全身進入到亮光下，林晨目光此時剛好移動過來。

　　一人一鱉對視。

　　“你不是鱉仙人?”林晨看著映入眼簾的鱉身，一個血紅色鱉正一臉平淡地望著他，龜殼一片通紅，頭尾四肢也全都是血紅色的，仿佛一個鮮血凝固而成的雕塑。

　　“……之前，因為暗紅色燈光，我還以為你是被暗紅色燈光照成紅色的?”林晨琢磨不透，心裡被什麽堵住了，一股難言的壓抑感從胸口向全身擴散開來。

　　紅色光加綠色光等於黑色光，紅色光加粉色光等於紅色光。

　　“白雪能將一切給掩埋。”林晨腦子裡回蕩著這個聲音，他眼前浮現出天上飄落的細雪將黑色岩石給覆蓋，最後黑色岩石裹上了層白衣。但冰雪消融，白雪退去，黑色岩石還是黑色岩石，並沒有任何改變。

　　“你不該是粉色的嗎?”林晨努力地回想先前那隻老鱉的樣貌，他確信自己遇見的那個鱉仙人是全身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