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看著衣櫃內的血色鱉，目光呆滯，他覺得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可能是幻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你到底是誰?鱉仙人不是你這個樣子的。”林晨愣了半晌，終於還是質問起對面的老鱉。

　　血色老鱉卻一臉閑適，似乎一切都盡在它掌握中:“不，我是鱉仙人。”

　　“你不是，鱉仙人是粉色的，幾小時前我還見過。”林晨大聲反駁，越往後，愈加激動。

　　林晨氣勢洶洶，血色老鱉卻依舊不以為意，雲淡風輕地道:“我就是，你不信就算了。”

　　“我?不該是朕嗎?”林晨開始各種找它話語的漏洞。

　　“只是看你這麽認真，就不想看玩笑了。”血色老鱉聲音鎮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可關鍵在於你的樣貌和我認識的那個家夥不一樣。”林晨始終揪住這點不放。

　　“只是顏色不同，顏色不同就能說明人不同嗎?”血色老鱉有些認真起來。

　　“那黑和白還是一樣的?”林晨再次爭辯。

　　“黑是黑，白是白。但你口中所說的我的外觀顏色不過是和衣服一樣的性質罷了，那麽按照你的說法，是不是只要一個人換了身衣服，那個人就變了個人呢?”血色老鱉繼續侃侃而談。

　　“那我倒是不這麽認為。一個蓬頭垢面，邋裡邋遢的人和一個打扮乾淨，注意衛生的人就是不一樣。哪怕他們是一個人。”林晨說的話不無道理，說出來這種話，他自己都感到驚訝，不禁有些自鳴得意起來。

　　這段話不得不說很有說服力，老鱉這樣的老手居然略微遲疑，有些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但過了一會兒，老鱉眼睛一眯，就再次胸有成竹。

　　“乍聽確實非常有理，無可辯駁。但不得不說的是，假如一個人他身上穿著粗布衣服，寒酸潦倒，你就認為他是一個百姓，一個人穿著鎧甲，看上去威風凜凜，你就認為他是將軍。於是在他身穿鎧甲後，你就讓他去打仗，結果慘敗而回。問是為什麽，他說自己從來就是一個老百姓，只不過覺得鎧甲好看，就喜歡穿。那麽穿著粗布衣的他和穿著鎧甲的他有什麽改變呢?他穿上盔甲就會打仗了嗎?”老鱉說著，聲音越發地低沉，像是一個在教導學生的老師一般。

　　林晨無話可說，老鱉卻補充道:“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變化，不管他穿上什麽衣服，他都還是那個他。”

　　“林晨侍衛，現在你明白了嗎?朕就是朕。”王八又恢復了那副地主樣，繼續一臉奸詐地拿自己當皇帝。

　　林晨停住了片刻，他再次陷入沉思，也許自己的所有見解都太過膚淺，但因為自己的無知，自己還將自己的膚淺當作真知灼見。

　　“……的確，我並不如你這樣老道，也沒有你的閱歷，你倒是一個可以做我老師的人。”林晨說著，自己腦海隨著話語冒出來一個想法，“三人行必有我師”的觀點他越發深信不疑，他現在有點想向老鱉學習為人之道了，盡管對方並不是人。

　　“那現在你相信朕了嗎?”老鱉一臉頑童樣，說著騷話。

　　林晨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因為是兩個軀體的緣故，所以才顏色不相同嗎?”

　　“孺子可教也。林晨侍衛，你很有慧根，以後如果有機會，朕可以考慮收你為徒，傳授你朕的人生經驗。”老鱉像是林晨肚子裡的蛔蟲，一下子就說中了林晨內心的真實想法。

　　林晨感到詫異，老鱉見他臉色變化，悠悠道:“你剛才不是說我可以當你老師嗎?你自己說出來的，

我知道很正常。”　　老鱉的話剛進入林晨耳內，林晨有些平靜，但突然一想，覺得更加不對勁:“他怎麽知道我是因為他知道我內心想法驚訝的?”

　　但林晨想了會兒，看了眼懶意洋洋的老鱉，估計它密不透風的嘴不會告知自己，就沒去多嘴問了。

　　兩人安靜了片刻，老鱉才開口:“林晨，現在外頭是不是下大雨?我可以遛個彎。”老鱉好久沒有在水裡游泳了，一聽外頭的大暴雨聲，內心裡那股泡水的渴望就蠢蠢欲動，它躍躍欲試。

　　“林晨侍衛，帶我去游泳。”老鱉使喚林晨。

　　“我想還是別了。”林晨趕緊打住。

　　“怎麽了，侍衛?”老鱉一臉納悶。

　　“外頭那雨可不是普通的雨，和刀劍一樣，落地就能炸開土，你的龜殼估計挨不了幾下就給打成破爛了。”林晨說著，眼前浮現出老鱉的龜殼被砸爛的畫面，一想到老鱉抱著自己的烏龜殼大哭，林晨就有些樂不可支，但為了安全考量還是勸阻了老鱉。

　　老鱉顯得不可思議:“雨水和刀子一樣?這麽可怕?”

　　“當然， 外頭土地你可以看下。”說著，林晨走過去，到衣櫃邊上，抱起老鱉，把老鱉帶到走廊上。

　　老鱉被林晨端持在兩手裡，伸出長脖子，打量了下房子外的黃土地。黃土千瘡百孔，被雨給打得稀爛，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雨水卻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老鱉望得出神，過了一會兒，緩過神來:“倒是真是可怕的怪雨呢?”

　　老鱉若有所思，林晨知道像它這樣的靈物，或者特異物種感知敏銳，且它見多識廣，一定已經感覺到了磁場的異動，也知道些什麽，但林晨沒有去問，他明白老鱉只會自己主動說出，而不會解答林晨的疑問。

　　“這是人為造成的，或許也可能是自然奇觀。”老鱉果不其然，自言自語，說出來一些信息。

　　林晨依舊面無表情，內心卻在竊喜，他在等老鱉繼續說話透露口風。

　　“這兒的磁場是扭曲的，產生出來某些超自然的現象。”老鱉嘴裡念叨，林晨內心更加急切，期待著它後面的話。

　　老鱉卻停住了，閉上眼，打起盹來，嘴裡說道:“起駕回宮。”

　　“是。”林晨剛被吊起的胃口，一下子未能滿足，就好像看電視劇看到關鍵時候，突然來了廣告一般，他感到一陣失落，但還是只能應和老鱉。

　　他帶著老鱉轉身再次進屋，老鱉卻偷偷地睜開眼，用眼角的余光從林晨胳膊與軀乾的縫隙裡又望了眼刀劍雨。

　　“真是個可怕的家夥，居然能在現實世界裡扭曲空間。”老鱉又閉上眼，心裡默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