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吹來,林晨的臉上掉下幾滴汗液,他喘了口氣,兩手放在膝蓋上,過了會兒說道:“大哥,給我點小魚苗。”
林晨還沒忘自己來這裡的目的,鱉仙人這個老王八還在家裡嗷嗷亂叫呢。
他剛說完,唐伯鼠就利落地伸手在桶內翻找,熟練得如同一個賣油翁,右手翻飛,一條條小魚苗就從桶裡被拈出來,甩到左手手掌。片刻,左手手掌內就握著十幾條魚苗。
“大哥,真是厲害啊,手速驚人。”林晨豎起大拇指。
唐伯鼠卻得意洋洋地笑笑:“畢竟單身三十年的手速,抓幾條魚還不是綽綽有余。”
唐伯鼠說著,又開始情感泛濫,各種哀歎惋惜,抑鬱寡歡:“唉,像我這樣英俊瀟灑,玉樹臨風,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的美男子,居然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實在是現在的姑娘眼瞎。”
林晨隻得點頭嗯嗯,臉上笑嘻嘻,內心裡真實想法卻是:“得了吧,還英俊瀟灑,玉樹臨風。”
唐伯鼠歎息完,又念叨了一大堆自誇的詞,終於感覺手裡頭的魚快要乾死了,魚苗開始不斷地掙扎,總算把唐伯鼠從自戀情結裡頭拉回來。
“哎,忘了給你了,魚等下死了就不新鮮,不好吃了。”唐伯鼠手裡握著大約十條魚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塑料袋,就和一個市場上的小販一樣,滿滿一手的魚往裡頭一放,隨後拿出從腰間取出一杆秤砣,就要稱。
林晨一看場景,覺得似乎弄錯了頻道,趕緊叫住他:“還要錢啊?”
“噢,我忘了。”唐伯鼠趕緊把稱又放回腰間,隨即連連擺手:“都習慣了,在菜市場賣魚,抓一把,過稱稱,剛才一順手,就拿稱來稱了,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我還是給錢買吧,大哥你人挺不錯的,拿你東西過意不去。”林晨說完,掏出手機,問對方能不能微信支付。
唐伯鼠忙推手說不要,但見林晨執意要給錢,也就拿出手機,出示了微信收款二維碼。
“剛剛過稱是二兩,收你兩塊錢吧。”唐伯鼠給了個友情價,林晨畢竟有過生活經歷,知道魚肉遠不止這個價,心裡對唐伯鼠的好感又增加不少。
“微信支付兩元。”林晨看到微信支付完成消息,就退出支付頁面,點開自己頭像,又出示了添加好友二維碼,說道:“大哥,咱倆加個好友吧。”
“啊?”唐伯鼠一愣,正準備收手機,在衣服上擦擦手,見林晨要和他加個微信,就停下來,再把手機伸到前面,說道:“我掃你吧。”
掃完二維碼,對方發過來好友驗證消息“我是唐伯鼠”,林晨一看,唐伯鼠的頭像是一隻米老鼠,自己的頭像是亞古獸,剛好都是動漫角色,不禁感到一股志同道合的意味,對唐伯鼠這個猥瑣厚道人,更加的喜歡。
林晨點了通過驗證,進入微信聊天頁面,他給唐伯鼠發了條消息:“大哥,以後有空再聊,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我能幫一定幫。”
“哈哈。”唐伯鼠發來一個動畫表情“哈哈”,隨即將手機放回口袋,將塑料袋放了點水,就遞給林晨。
林晨接過來,便揮揮手,對唐伯鼠說道:“再見啦,大哥。”
唐伯鼠也應道:“再見,小林。”
回去的路因為剛走過一便,再熟悉不過,不用走走停停,林晨腳下生風,兩分鍾就走了先前十分鍾的路程。
“嗯?”林晨感到臉上被細絲一樣的雨點淋到,
隨即抬頭,天霎時陰暗下來。 “之前出門時候就該料到會下雨,早知道帶把傘了。”林晨沒有想到本該在自己出門時下的雨卻推遲到現在,非要把自己淋成落湯雞。
“最怕的不是出門雨,最怕的是歸家雨。”林晨想起來老家的諺語,趕緊一路小跑,往前方那座樓房林立的城市跑去。
“轟!”一個悶雷炸開,密布的烏雲裡頭閃過枝椏狀的閃電,仿佛天空被炸得裂開,那閃電就是裂縫一般。
“淅淅瀝瀝。”林晨頓覺不好,那道悶雷後,雨猛地下大,本來只有牛毛粗細的雨,瞬間變得密集,成了傾盆大雨。
他立馬拿手擋住頭,臉低下來,不讓雨把眼睛淋到。但仍有雨順著額頭迷進眼睛,林晨覺得視線模糊,開始胡亂地跑,想找近處能躲雨的地。
“那邊有棟樓房,可以去避下雨。”林晨朦朧地看見大概一百米遠的荒郊上有一所民宅,民宅有三層高,是那種農村常見的自己修建的小洋房。洋房一樓有走廊,走廊裡可以躲雨。
林晨大步流星,跨過幾個泥潭,步子踩得泥點飛濺,褲腳上全是黃泥,飛快地衝了過去。
到了洋房一樓走廊,林晨便停住了,抬手揉揉眼,把眼睛裡的雨水擦乾,再拍打下濕漉的頭髮,擰乾頭髮裡的水。
“滴答。”林晨一直是短發,按理說淋不了多少水,但一下子抖落,卻甩得滿地都是水點。
“好油啊,該洗頭了。”林晨擰乾自己的頭髮,感覺手上全是頭油,一副黏膩的感覺,像是吃了西瓜,手上沾滿了西瓜汁。
他在褲子上擦了把手,接著便望望走廊外,期待著雨能停下。
走廊正中是一扇房門,門兩邊和所有房屋一樣貼著對聯。紅色紙張的對聯早已褪色,邊緣更是殘破不堪。
走廊外頭,雨點綿密,如同紡織廠裡的絲線,那一排排編織成衣服的絲線天衣無縫,走廊外的雨就同這絲線一樣,看上去密集得簡直沒有一點空隙。
林晨感到這真是他從小到大見過的最大的一場雨了。
“如果不算上以前遇到的台風情況,單論雨水量,估計這應該是最大的一場雨。”林晨心裡面估摸道。
“沒有風嗎?風小成這樣。”林晨感到一絲古怪,按理說,狂風驟雨,驟雨有了,狂風也應當伴隨而生才對。但這場雨卻非常古怪,沒有一絲風,而最讓林晨費解的是他在下雨之前還感覺有微風在吹的,現在卻連微風也消失了。
“之前來時有風,在小石河有風,往回走的時候也有風,唯獨下雨後,風卻消失了。”林晨將自己察覺的怪異列舉了一遍,他不由地開始憂慮起來。
走廊外,綿綿厚密的雨水筆直得如同天上掉下來的劍,不偏不倚,劍尖朝下,一把把插入大地,似要將大地插出千萬窟窿。
“垂直的,鉛垂線一樣,雨不可能這樣直,平常的雨都是斜著的。”林晨越想越覺得心慌。
“斜風細雨不須歸?”林晨嘴裡念念有詞,恍惚間想到了什麽,他趕緊扭頭,看向身邊的一樓的房門。
房門上貼著紅色對聯“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左側的褪色泛白的長條紅紙上寫著黑色毛筆字“西塞山前白鷺飛”,右側的長條紅紙上寫著黑色毛筆字“桃花流水鱖魚肥”。
林晨睜大了眼睛,他嘴裡囁嚅:“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
沉默,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