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色格外的亮,一輪圓月猶如玉盤般高懸天心,將西部世界照亮。猶如銀水般的柔光從窗口傾瀉了進來,映著楚知南的身子。他坐在地板上,上半身背靠牆壁,閉著雙眼,安安靜靜聽著音樂。
加西亞·凱文習慣性蹲在教堂一個角落,吧嗒吧嗒抽著劣質香煙,一雙小眼睛眯成一條縫,也迷醉在音色中。至於泰勒·朱利安,雙手緊緊攥著十字架,口中念念有詞,貌似在溝通無所不能的上帝。
突然,楚知南猛地睜開雙眼,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又來了!
他的腦袋疼到快要裂開,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著腦髓。加西亞·凱文看到了異常,趕忙衝過來扶著搖搖欲倒的楚知南。
“來了……它們來了!”楚知南面色慘白如紙,眼睛直勾勾盯著敞開大門外的夜色。
如果此刻有人從天上看去,會看到極為震撼的一幕。那是一大片猶如狂濤怒海般的血色霧靄,層層疊疊向著托斯卡尼鎮橫移而來,仿佛有摧毀萬物的可怕力量。
粘稠的血色,侵蝕了托斯卡尼鎮上的每一棟建築。近距離看去,鱗次櫛比的建築表層好像在流血,整個世界被邪惡籠罩。
沙沙聲響起,滾滾蛇軀似浪潮般湧來,一層堆著一層,起碼得有十萬條類人蛇形生物降誕。
它們的速度快極了,隻用了不到十分鍾的時間,便將教堂裡裡外外圍了好幾層。
十萬!
最起碼十萬!
它們佔據了寬闊街道,佔據了房屋,它們遊上了教堂,有碎石簌簌掉落。
教堂中,加西亞·凱文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著,他出了一身冷汗,猶如剛從水裡面撈出來一樣,他的瞳孔由於恐懼,急劇收縮到只有針尖大小一點點,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立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錄音機中,響起下一首歌曲,曲調悠揚而低沉,曲目叫做《卡斯特梅的雨季》,為大提琴版。
伴隨音樂,月光下、街道上的類人蛇形生物潮突然向著兩旁遊去。
血色霧靄越來越濃鬱,以至於短短數秒鍾後,將月色完全隔絕。突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衝入鼻腔,教堂內楚知南低低的、壓抑的悶哼了一身,他的眼睛血紅一片,他的腦袋仿佛不屬於自己了。
好疼!
疼到楚知南想將腦袋切開!
噠噠噠!
伴隨腳步聲,一個人,走進托斯卡尼小鎮,它目標明確,向著教堂方向走來。
它來了!
不僅僅是加西亞·凱文和泰勒·朱利安,就連楚知南,眼中都充斥著不敢置信、不可思議。
一個全身上下都在流血的影子,像是活生生的人,站在教堂外。
不!
它不是人,它是詭影生物,不過太強大了。它也不是在流血,而是穿著的那件衣裳,本身就是血紅色的。
仿佛用鮮血侵染的衣裳,彌散著淡淡的光芒,影子猶如鏡面般平滑工整的臉龐上,只有一雙血色眼睛。那雙瞳孔中,沒有如類人蛇形生物般的嗜血與殘忍,只有冰冷,最為純粹的冰冷。
“厲鬼!!”
老天爺,竟是厲鬼級別的詭影生物,這是楚知南除卻虞英以外,看到的第二個貨真價實的厲鬼。它竟親自對托斯卡尼小鎮動手了,幸好鎮民們已經提前離開。
厲鬼詭影看著教堂中的加西亞·凱文,泰勒·朱利安,楚知南三人,血色瞳孔中不夾雜任何情緒波動。
就算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犯,看到被雨水衝毀洞穴而亡命逃竄的蟻群也會不自覺流露出憐憫。就算是一個六七歲的孩子,看到糞池中密密麻麻的扭曲蛆蟲,也會露出厭惡的表情。
但,厲鬼詭影的眼中只有冰冷!徹徹底底的冰冷!
沒有殘忍、沒有厭惡、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慢與囂張,只有最原始的……冰冷!
加西亞·凱文用顫抖的手,打開了強光電筒。刺眼的光束,照在厲鬼詭影的身上,它巍然不動。
它,竟對白光毫無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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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虞英以楚族嫡長子身份生活在楚族莊園的三個月時間裡,楚知南曾多次看到它在大白天外出,但追究根底,虞英外面套著一層人皮,為它阻隔了日光。
如此看來,虞英雖懼怕日光,但應和眼前厲鬼詭影一樣,不懼白光。
突然,詭影厲鬼當著教堂內三人的面,緩緩伸出一隻手。
下一刻,它猛地握住右手,一股無形的電磁波,似驚濤拍岸般洶湧澎湃,向著四面八方激蕩而去。
電磁波所過之處,加西亞·凱文手中的強光電筒瞬間熄滅,就連地下室轟鳴的柴油機也沒了聲音。
失去電流的燈泡不在發光,但托斯卡尼小鎮由於被血色霧靄籠罩,透著詭異的紅光,教堂內的三人可以看清外面的情況。
黑壓壓的類人蛇形生物潮帶著泰山壓頂般的氣勢,向著教堂碾壓而來。
加西亞·凱文的褲子竟濕了,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泰勒·朱利安顯得極為平靜,他輕輕叫了一聲:“凱文,回過頭來!”
加西亞·凱文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泰勒·朱利安。
朱利安盯著加西亞·凱文,半晌後說了一句:“凱文,你真的是一位了不起的勇士,和史密斯·雷爾夫一樣。”
加西亞·凱文那雙小眼中,瞬間滲出淚花。
頭疼稍微好了一點的楚知南,將手中的殘刀扔到了加西亞·凱文腳底,“凡人皆有一死。”
看著疼到全身都在輕微抽搐的楚知南,加西亞·凱文蹲下身子,將殘刀撿了起來。
被電磁波影響的錄音機自主播放,大提琴音低沉,《卡斯特梅的雨季》已到高彐潮。
加西亞的身子依舊在抖動著,就連牙齒都在打顫,他看了一眼泰勒·朱利安,看了一眼楚知南,隨即轉身,看向了教堂外、街道上,足有兩米之高的詭影厲鬼。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催人淚下的遺言,加西亞·凱文甚至連一個字都沒說。
“吼!”
聲嘶力竭的咆哮聲中,加西亞·凱文雙手緊緊握著殘刀,衝向了三十米外的詭影厲鬼。
十萬類人蛇形生物仿佛要壓塌城池的黑雲般,看著向它們衝來的弱小蟲子。
他獨自一人,衝向了毀滅,衝向了榮耀!
……
殘刀刺出,卻被詭影厲鬼用一隻右手輕而易舉握住。
身體漆黑一片,卻穿著一件血色衣裳的詭影厲鬼,舉起左拳便向著殘刀刀刃砸了下去。
錚!
悠悠金屬鳴顫聲中,加西亞·凱文一聲慘嚎。他緊握殘刀的雙臂承載了起碼一半的力量。
巨大的衝擊力讓加西亞·凱文雙臂上的血管,在瞬間齊齊爆開,粘稠的血液四散飛濺,卻穿透了詭影厲鬼的身體。
一把奪過殘刀,詭影厲鬼手起刀落,加西亞·凱文被居中一分為二。
冰冷的血色瞳孔凝視著殘刀,詭影厲鬼握刀的右手竟不斷騰起陣陣血色霧氣。
隨手將殘刀仍在一旁,詭影厲鬼一步步向著教堂走來。
終於,它站在了泰勒·朱利安面前!
它居高臨下俯視著泰勒·朱利安,瞳孔中依舊只有冰冷!
泰勒·朱利安將十字架項鏈夾進書中,將《聖經》放在了身前。
他口中傳來頌念聲,聲聲入耳,“一代人來,一代人走,大地永存。太陽升起,太陽落下,太陽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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