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的雪變得細了,輕撫臉上似乎能融進每一個臉上的毛孔,自然這般景象顯得更加乾淨利落,而不是蓋人臉色。
十方府的屋子裡點起了取暖的火爐子,這是醫者的規矩,寒冷的環境總是容易死人,醫者的腦子也不利索。
雖然只是給露羽青治病,蕭潛與霞卻莫名的緊張起來,陸四哥和鱗龍幫的兄弟擒住了這些霸佔屋子的所有人在院子裡候著。
小十方攤開了牆上的一張小桌子,除了上面的土牆殘渣,還有幾片不知名的鳥羽,這小牆桌是專用的鳥禽小床,蕭潛以為這些機關玩意只有八師兄會,現在看來還是自己的見識太短小。
八師兄的摯友,這小桌子也說不定出自於八師兄的手筆。
小十方拿著滾燙的熱水往上一潑,趁著熱氣還未散去便使著手上的袖子擦著,直至邊擦邊乾,小十方小心的從霞手上取過露羽青,輕輕放在這小鳥桌上,露羽青配合的扇扇翅膀,眨著銳利的雙眼搖了搖頭,倒是有點臨危不懼的氣魄,不愧是武途閣的十先生。
之後小十方看看四周,擦擦汗跳在小凳子上在貨櫃上移來移去,一層層的抽屜一開一合,小十方記住了每一個藥櫃裡的藥材,不用記幾斤幾兩,抓出藥材便往霞的手裡放。
一股股莫名的氣味傳進了霞的鼻子,霞不禁打了個哈欠,小十方默默的數著方子,醫鳥似乎比醫人還麻煩。
還差最後一副藥,小十方抬頭看了看最上面的抽屜,二話不說便跳著夠到那小抽屜,不經意間那藥櫃最上面的夾層裡掉下了一塊滿是塵土的牌匾,上書“醫者仁心。”
蕭潛見那牌匾掉在地上濺起一陣塵土,紛紛揚揚,小十方跳下了小凳子,一點也不在意這塊牌匾,甚至直接跨過這四個字。
蕭潛見這牌匾上的字倒是些好字,擋於路中間甚是礙事,燭光下的蕭潛身影彎下了腰,撿起了這塊牌匾。
“你撿它做什麽?”
小十方繼續磨著藥,一臉不在乎的漫不經心的說著,磨藥材的力氣都加重了一些。
“醫者仁心,這可是乾你們這行的榮譽。”
蕭潛吹吹牌匾上的塵土,看著這被塵土埋沒的金鑲邊框,看來賜這牌匾的人可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什麽榮譽誰來在意,救隻鳥不如射隻鳥來的爽快,救個人哪有你們江湖俠客殺個人來的簡單,又快,又準,又狠。”
小十方痛快的說著,小小年紀倒是經歷過不少東西,蕭潛一想便是雲十方先生教給這家夥的,也不知道這雲十方是個怎樣的怪異之輩。
“所以你小子小小年紀就混幫派,乾狠事。”
“要你管。”
小十方不知怎的就開始傲嬌了起來,果然還是小孩子脾氣多於沉熟穩重,看來是蕭潛戳到了小十方的痛處,小十方才會如此。
小十方不知用那小錘子搗了多久的藥,那藥終於在熱氣中熬出了不多不少的黝黑汁液,小十方聞了聞便將這黑汁蘸在露羽青的傷口處,霞扯下一塊乾淨的白色布條來仔細的包扎起了傷口,至此腿上工作已然完成。
小十方將殘余的藥貨倒進了土罐,打開門捧著新鮮的白雪倒了進去,開始添上柴火熬藥,這怕是不在醫鳥,在醫人。
“十方小兄弟,這方子你有幾成把握?”
蕭潛追問著跑來跑去的小十方,
小十方煩的很便攔住了蕭潛的腳步,做了個噓的姿勢。 “你家寶貝獵鷹中的可是紅蓮蛇毒,這江湖上只有一副藥,沒說治人還是治鳥,死馬當活馬醫,這樣才可能活。”
小十方熬著藥隨地一坐,髒便髒,濕便濕,表情不是很爽,隨他爹爹的性子,最恨的就是別人問這句話,問一個醫者救死扶傷有幾分把握,就像問一個江湖殺手殺人滅口有幾分把握。
蕭潛才知這毒這麽嚴重,之前浪費時間全然該罰三天監禁,還碰上個敲詐的好小夥,真是天作之霉。
露羽青在霞懷中顫動著翅膀,傷口所在的那小腳不自覺的一上一下擺動著,甚是失去了原有的威風。
好在露羽青喜歡霞的懷抱,只有霞抱著露羽青,這色鳥才會老實呆著,向來如此。
蕭潛在小十方一旁坐了下來,淡然的接受著臉上不時掉落的飛雪花,陸四哥還是與鱗龍幫的兄弟在調教著那些個不知名的殺手,直到現在還是沒有透露一個字,這樣一來即使是加入鱗龍幫也是一個隱患,不如交了鎖獄司,說不定還能領個賞錢。
“雲先生怎麽不帶上你一起雲遊四海?”
蕭潛看著惆悵的小十方,小小年紀孤身一人實在是可憐。
“他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指望這老家夥養活我這個他撿來的孤兒, 哼。”
小十方邊數落著雲十方先生邊扇著火扇,像極了一個憤世嫉俗的懶散長安小城民,蕭潛倒是有點挺佩服這位年紀輕輕的小家夥,心智成熟,雖然是個孤兒。
“雲十方先生再不佳,也是教給了你活命的本事。”
“學這些個瞧病的本事倒不如給我介紹個武林高手當師傅,這老狐狸騙我學醫替他賺錢,瞧好了病拿著我賺的錢去青樓,真是厲害。”
說到這裡,小十方憤恨的丟下了那火扇子,這藥開了。
蕭潛小心翼翼的端開蓋子,霞霞慢慢悠悠的哄著露羽青走了過來,蕭潛可是第一次喂鳥這玩意。
舉起一杓,吹到合適的溫度,慢慢悠悠的喂進那露羽青的尖嘴,露羽青大聲呼氣,似乎不習慣這樣的方法,不爽的扇翅膀,直到霞的纖細小手喂起來,這才不嬌縱。
“色老鷹。”
蕭潛唾罵了一句,反正這露羽青又聽不懂,霞只是淡然一笑,不知道為何自己與這些小動物這麽有人緣面相。
“要是缺錢,怎麽不把那醫者仁心的牌匾賣了,邊上可鑲著金呢。”
蕭潛繼續調侃著小十方,小十方只是默不作聲,只是看著露羽青漸漸睡了過去,這牌匾斷是不能賣。
霞看著露羽青睡了過去便輕聲問著小十方先生,
“怎麽睡了。”
小十方歎了一口氣,這鳥該是沒事了,“這藥不是犯渾就是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