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已經從林曄那裡提前得到了消息,但是也沒有想到這次事情會鬧的這麽大,便是管家的權力全部到她手裡了心裡也不覺得多高興去,這時候有看見賈寶玉對王夫人的態度,心裡更是百般不是滋味,她的好姑母不管做了多少錯事,歸根結底還是為了賈寶玉好啊,可如今事發了,她得到的卻是兒子的嫌棄,這是件多麽諷刺的事情啊!
有那麽一段時間,王熙鳳真的有種衝動跑過去叫住賈寶玉,狠狠地罵他一頓,要不是他這麽的不爭氣,叫一個庶子爬到頭上作威作福的,她姑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嗎?你有什麽資格去嫌棄厭惡你的母親?只是王熙鳳知道這不現實,那個全家人眼中的有大來歷的寶玉是個罵不醒的人,而且還深受著賈母的寵愛,但凡她要在這榮國府生存下去,這個賈寶玉就不是她能得罪的人。
王熙鳳看著王夫人蕭瑟的遠去的背影,到底是姑侄情深,三言兩語打發走了賈璉,孤身朝著王夫人的方向追了上去,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個受傷的女人,但在所有人都拋棄她的時候給她一點溫暖還是做得到的。
榮禧堂裡,眾人都已經走了好久了,賈母仍然沒有半點睡意,來到書桌前,在鴛鴦的服侍下,賈母寫了好幾封信,一一都漆封好了之後讓鴛鴦送到賈赦哪裡去,讓他明日一早送出去。
做完這些,賈母就枯坐在椅子上發呆,她在想,到底是怎麽了,自從丈夫走了之後,這榮國府就變得多災多難起來了,兩個兒子都沒有他爹的能耐,娶的媳婦一個蠢一個更蠢,小輩裡唯一能看著有點出息的賈珠早早就走了,鏈兒從小沒有教好只是中人之姿,看著挺好的寶玉吧,又是個貪玩不上進的,環兒人高馬大的也不知道前途在哪裡,蘭兒有小,偌大的一個榮國府,竟是看不到未來了,賈母也很納悶呢,怎麽短短十幾二十年的功夫,榮國府就眼看著要衰落下去了呢?
鴛鴦把書信交給了賈赦,因為覺得賈赦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便交代完賈母吩咐的事之後就急匆匆的跑回來了,一進屋就看見賈母在椅子上呆呆的坐著,心裡一驚,生怕賈母生了什麽病,忙湊到跟前輕聲喊道:“老太太,老太太,夜已經深了,您該就寢了。”
聽見鴛鴦的呼叫聲,賈母才回過神來,雖然感覺著身子有些疲倦,但卻沒有一點困頓的感覺,便搖了搖頭,說道:“是鴛鴦啊,送信回來了?唉,出了這樣的事我怎麽睡的著呢?你去給我倒杯熱茶過來吧。”
鴛鴦點點頭應了一聲,回身到桌上拿起茶壺,用手試了試水溫還正溫和的呢,便倒了一杯放到賈母手上,說道:“信已經送到了大老爺那裡了,大老爺說明天一早就送出去,讓老太太放心。”
賈母抿了一口茶,感覺又精神了點,便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鴛鴦也不敢打擾賈母沉思,屋子裡就這麽沉靜下來。
過了沒多久,外面傳來輕輕的扣門聲打破了屋裡的寂靜,賈母沒有反應,鴛鴦走到門口,打開一看是院裡的琥珀,便輕聲問道:“你這麽晚了過來敲門有什麽要緊的事嗎?要是沒有就別打攪老太太了,老太太這麽大歲數了,哪能天天這樣不分時候的被打攪著。”
琥珀一臉委屈的說道:“我哪裡有這麽不懂事啊,只是林姑娘身前的紫鵑過來了,說有要緊的事跟老太太說,我看她一臉焦急的樣子也不像是小事,又見屋裡燈沒關,所以才過來通報一聲的。”
紫鵑過來幹什麽?難不成林姑娘那裡有什麽事不成?鴛鴦心裡嘀咕著,
不過到底她知道賈母心裡寵愛著林黛玉,便沒有細問,回到賈母跟前,說道:“老太太,是林姑娘跟前的紫鵑過來了,一臉焦急的要見您,好像林姑娘那裡有事情發生了,要不要把她叫進來?” 紫鵑?賈母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就皺起來了,明知道紫鵑過來帶來的絕對不是好消息,但還是要聽聽的,便讓鴛鴦把紫鵑領進來。
紫鵑一進來就跪在了賈母的跟前,急聲說道:“老太太你趕快去勸勸林姑娘吧,自從林大爺來了一趟之後,林姑娘就非要收拾行李揚州去,我和雪雁怎麽勸都不聽,大箱小箱的收拾了好幾個箱子,林姑娘說就等著天亮了回明了老太太就走了,我想著明天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鬧大了恐怕都下不來台,就深夜過來找您來了,您還是想辦法勸一勸吧。”
林黛玉要走?賈母頓時吃了一驚,在她想來林黛玉知道了王夫人對林曄做的事情之後,頂多找她來哭鬧一場,然後給寶玉等人甩幾次臉子,自己好好安撫她幾次,多給他們姐弟點好處,看著她的面子上林黛玉也就不再不滿了,沒想到林黛玉性子這麽倔,竟要收拾東西回家去,這要是真讓他們姐弟回了家,那榮國府的臉可就丟盡了。
想到這裡賈母坐不住了,也顧不得已經這麽晚了,就催促著幾個丫鬟婆子打著燈籠,深一腳淺一腳的朝林黛玉的院子走去。
林黛玉自打林曄走後,心裡的羞臊之意消下去不少,回頭又暗罵自己多心,自己弟弟抱自己兩下都亂想些有的沒的,喚過紫鵑倒了杯溫茶喝下去,才感覺心裡好受了點,只是沒有了羞意,惱意卻上來了,以前林曄一直勸她遠離著王夫人賈寶玉母子,她當時只是覺得她這個弟弟有些小心眼,太愛霸著她這個姐姐了,別人親近一點都不願意,還說了林曄幾次呢,如今看來確實林曄眼光比她獨到,早就知道王夫人是個蛇蠍心腸的婦人,所以才叫自己遠離他們母子的。
想到自己一直當王夫人這個二舅母是個好人呢,結果背地裡卻叫人來害自己的弟弟,真是恨自己瞎了眼,錯把壞人當親人了,心裡那股火是怎麽也消不下去,這些年自己不是沒有跟揚州那裡取信,也說了榮國府在京城的風評,奈何距離太遠林如海不了解情況,隻當她是鬧小孩子脾氣想家要回來,還一點都不信不說還回信呵斥她詆毀外祖家的名聲,真真是叫她有口難辯了,不過這次事實人證俱在,想來父親不會再視而不見了吧!
強壓著心裡的委屈與怨氣,林黛玉再次吩咐紫鵑和雪雁來收拾自己的行李來,打算明日一早就稟明賈母就啟程回家去。紫鵑苦勸不得,隻好偷摸著去找賈母了。
賈母一行人很快來到了林黛玉的院子外面,往常早早就關燈的小院子罕見的燈火通明的,紫鵑看賈母臉色不好看,便在賈母要進去的時候在旁邊低聲說道:“老太太,我服侍林姑娘也有好幾年了,自認還是很了解林姑娘的,自打進了咱們府以後,林姑娘就以一種長姐如母的姿態來護著林大爺,容不得旁人半點小瞧欺負的,這次更是觸了林姑娘的逆鱗了,要是待會兒言語有衝撞的地方,老太太你可千萬不要在意啊!”
賈母恩了一聲,然後邁步走進了院子,裡面屋裡林黛玉正在盤算著還有沒有什麽東西落下了沒,正想著呢外面就傳來了賈母的聲音,只聽見賈母有些悲痛的說道:“枉我老太婆疼愛了你這麽些年,把你當心肝似的疼著寵著,你怎麽就這麽狠心要離我而去呢?”
林黛玉吃了一驚,忙打開房門,看見賈母身上隻披著一件外衣拄著拐站在院子裡,忙上前把賈母扶進了房中,並讓雪雁燒一壺熱茶送過來,同時說道:“這麽晚了老太太你怎麽過來了, 這天黑路滑的,要是摔著了碰著了可怎生是好?”
“哼,用不著你這時候來關心我這個老太婆子。”賈母一點也不領情的掙開林黛玉的手,睜大眼睛直視著她,說道:“我隻問你一句,你是不是要走,離開我這個糟老太婆回揚州去?難道咱們這麽些年的祖孫情誼都是假的不成?玉兒你這一走不等於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嗎?”
林黛玉噗通一下跪在賈母面前,泣不成聲的說道:“非是玉兒要離開老太太,而是二舅母容不得玉兒啊,曄兒是我弟弟,自從母親走後玉兒帶著他來到這裡,他就是玉兒在這裡最親的親人了,可是我這個作姐姐的,連自己最親的弟弟都護不住,哪裡還有臉面對我遠在揚州的父親和曄兒啊,既然二舅母容不得我們,玉兒帶著曄兒回揚州就是,這些年父親年紀越發的大了,我們正好也回去盡盡孝心。”
賈母聽了大怒,使勁兒用拐杖一跺地,說道:“玉兒你何其糊塗,她王氏能代表整個榮國府嗎?我還沒死呢,什麽時候你們需要看她臉色決定去留了?你要是想離開我這裡也行,等我這個老太婆什麽時候死了,你再什麽時候走,我要是一天沒死,就能護住你一天,你安心在這裡住下就是了。”
林黛玉哭道:“老太太愛惜玉兒,玉兒原不該再說什麽,可是玉兒只有曄兒一個弟弟啊,今日出去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回來的時候卻是穿著浸滿了鮮血的衣服回來的,這次是他命大,要是下次還遇上這樣的刺殺呢?我可不敢拿著曄兒的性命去賭,所以老太太還是放玉兒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