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這是說的哪裡話?母親待兒子恩高似海,兒子怎麽會在心裡怨恨您呢?”林野看著賈氏的眼睛,誠懇的說道:“自從兒子記事起,但凡姐姐有的,兒子也不缺少,林野不過是一荒野棄嬰,蒙父親不棄帶回府裡,母親帶我如同親生,吃的是珍饈佳肴,穿的是綾羅綢緞,讀的是四書五經,兒子能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心中已經是感激涕零,如果心中還怨恨母親,那林野還是人嗎?”
賈氏聽了心中歡喜,伸手拉過林野,讓他坐在床邊,說道:“你的孝順,我心裡是知道的,可笑當初我懷孩子的時候,竟然還疏遠與你,實在是我的不是,而你居然還不記恨於我,當真是個孝順的孩子。孩子啊,我的身體眼看著就不行了,你父親當了半輩子的官,什麽風雨坎坷沒經歷過,所以我雖不舍得離開他卻也不擔心他,你呢從小就懂事,而且自立自強,日後定能做下一番大事業,可惜我看不到了,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的姐姐玉兒,別看她比你大上幾天,可我看著卻是沒有你成熟穩重,日後我要是走了,看在我養你一場的份上,多照看一下玉兒把。”
林野連忙起身,跪在賈氏面前,急聲說道:“母親休要這麽說,隻要安心養病,身體總有一天會痊愈的,姐姐和我都還年幼,母親怎麽忍心就拋下我們不管呢?”口中說著安慰之話,林野心中卻也是清楚,賈氏因為喪子之痛,心中早就沒了求生的欲望,身體已經熬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便舉起右手,發誓道:“至於姐姐日後的生活,母親且放寬心,我發誓,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斷不能叫旁人欺負了姐姐去,不然就讓老天爺降雷劈死我去。”
賈氏聽他發誓,心中安心不少,親自伸手拉起林野,溫聲說道:“好孩子,我沒有看錯你,有了你這番話,我就放心了,你父親年紀也不小了,還能照顧你們幾天呢?日後玉兒就教到你的手上了。”
說著賈氏又歎道:“想來我要是走後,京城你外祖家收到信,你外祖母必是要遣人過來接玉兒去她老人家那裡生活,你父親忙於公事,也沒有精力照顧你們,肯定是會同意的,到時候你也會隨著玉兒一起過去,你外祖母家是京城裡有名的豪門,祖上因功封為榮國公,我就是被你外祖母教養長大,有你外祖母照顧玉兒,我心裡是放心的,可是我當初還未出嫁時,自恃才學,心高氣傲的瞧不起不通筆墨的王氏女,也就是你二舅母,言語之中把她好好得罪了一番,而如今通過與娘家的聯系,才知道現在管家的正是你二舅母,我怕玉兒過去了會受委屈,可林家一脈單傳,也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家,如今這世道對女子頗多挑剔,為了玉兒的將來,在我死後,隻能把她送到她外祖母家去,就盼你能好好照顧玉兒,不要讓她吃太多的苦。”
說著說著賈氏又掉下淚來,林野隻得好言相勸,讓她放寬心,好心保養身子等等,賈氏難過了一會兒,方收回淚水,從枕頭底下取出一本書,林野定睛一看,竟然是林家的家譜,只見賈氏把家譜打開,翻到某一頁,然後遞給林野,說道:“你才來林家的時候,我懷疑你是老爺在外面的私生子,哪怕老爺怎麽解釋我心頭還是留有一份懷疑,所以在給你取名的時候,故意取了個野字,除了你是從荒野裡撿到的緣故,也未嘗沒有別的意思,這些年下來我也看明白了,你確實不是老爺的私生子,這個野字對你也確實不好,為此我也後悔了一段時間,前陣子求了老爺,
又為你改了個字,跟野字諧音,是個曄字,日後你就叫林曄了,取光明燦爛之意,願你日後是個才華橫溢,光明偉正的人。” 林野,哦不,林曄接過族譜一看,確實改成了曄字,忙合上族譜雙手奉還給賈氏,說道:“名字不過一個符號而已,不值當母親如此費心,便是取名阿貓阿狗這樣的名字,待兒子有出息了,誰還敢嘲笑不成?不過到底是母親的一番愛心,兒子就`顏收下了。”
賈氏笑著點了點頭,又說了許多話,左右不過是在拉攏感情的意思,林曄也笑聲附和著,過了沒多久,就見賈氏精神不濟,便請賈氏好好休息,自己告退出來。
剛出賈氏臥室,便看見林如海貼身的侍女等在門外,見林曄出來,就上前請林曄去前邊書房,說林如海有請。
林曄沒有多想,就跟著侍女來到書房,進去一看,裡面不光是林如海,還有林黛玉和一個面容清正的中年男子在,林曄壓下心頭疑惑,忙走上前去給林如海行禮。
林如海點了點頭,問道:“剛從你母親那裡出來吧,關於名字的事情你母親可是跟你說了?”
林曄點頭說道:“母親跟兒子說了,給取了個曄字,勞煩父親母親費心,兒子實在是愧不敢當。”
林如海笑道:“一個名字而已,有什麽費心不費心的,當初你母親給你取名字的時候你才剛來咱們家,認你做養子到底是傷了你母親的心,所以當時顧念你母親的感受,我便沒有反對,但族譜卻沒有記下,就是存了日後給你改名的心,你心裡可是不要記恨你母親。”
林曄連連擺手說不敢不敢,看著旁邊的中年男子,想來今日找他過來肯定與這個男子有關,便問林如海找他過來有什麽訓示的。
果然林如海朝那中年男子一擺手,笑著說道:“聽你母親說你和玉兒這幾日日日在書房讀書認字,頗有進益,如今你母親病重,為父又整日忙於公務,少有閑暇來教導你們,為了不耽誤你們的功課,特意請了雨村先生過來做你們的西席,教你們讀書識字,雨村先生胸有大才,你們平日裡不可怠慢,過去給他磕頭拜師去吧。”
這人就是賈雨村啊,真是跟書上寫的一樣,端莊肅整,一股清正剛直的樣子,要不是早就知道他是那種狼心狗肺,為了仕途不擇手段的白眼狼,林曄都能被他這副派頭忽悠過去,至於給他磕頭拜師,更是心中不願,他願意給林如海賈氏磕頭,那是因為他們是自己的長輩,並且感念他們的養育之恩,賈雨村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癟三也值得讓他磕頭,當他林曄沒有脾氣的麽?
隻是不管林曄心中怎麽不願意,到底林如海已經發話了,林曄心裡不願違逆了林如海的話,隻能磨磨蹭蹭的走到賈雨村面前,作勢要跪了下去。
賈雨村何許人也,長於事故處事圓滑的他早就看出林曄眼中的不願,心中雖然不高興,但因為日後的起複還依仗著林如海,所以也不敢讓林家這個頗得林如海重視的養子心中不滿,所以趁林曄還沒有跪下來就上前笑呵呵的一把把林曄拉了起來,笑道:“不用跪,不用跪,如海兄不嫌棄弟才疏學陋,讓弟得以教公子小姐識字念書,弟心中感激不盡,哪敢以師自尊,不過是教他們認識幾個字罷了,可不敢耽誤了他們,以後如有名師,雨村定當退位讓賢。”
林如海惋惜道:“是我想岔了,雨村兄有大才,又素是個胸懷大志的,日後定能起複,做出好大的事業,哪能把這一身本事耽誤在小兒身上,想來小兒是沒有這個緣分了, 不過能得雨村兄幾年教導,也是他們的榮幸,雖不能拜師,但也要以師禮待之,不可怠慢。”
林曄心中松了口氣,不用跪當然是好的了,忙上前彎腰鞠了一躬,笑道:“先生既是父親請來的,必是飽讀詩書的大才,曄日後定以師禮待之,小子懵懂無知,望先生不要嫌棄才好。”旁邊林黛玉也是有樣學樣,跟著林曄給賈雨村行了一禮。
賈雨村連忙擺手,笑著對林如海說道:“弟觀如海兄的子女都是聰明靈透之輩,世間少有孩童能比得上,能有幸教導他們,弟也是感到高興,如海兄後繼有人,可喜可賀啊!”
林如海也是心中得意,嘴上卻謙虛起來,直道日後讓雨村費心雲雲,兩人一個誇一個謙虛,氣氛一時融洽的很。
就這麽著,賈雨村就成了姐弟二人的西席,白日裡教授林曄識字讀書,你別看賈雨村人品不怎麽地,這身學問卻是實實在在的高,就是林曄再怎麽看他不爽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學問,只可惜這麽好的學問,為人卻不怎麽樣,當的官越高,造的孽越深。
林曄每天陪著林黛玉讀書練功,時不時的就開解她,尋些後世裡的笑話說給她聽,可隨著賈氏病情一日比一日重林黛玉的情緒還是慢慢低了下去,有時候整日不說一句話,常常找個沒人的地方掉眼淚,林曄是看在眼中急在心裡,可是生老病死,這是人都逃不過的自然規律,他縱使是穿越重生並有一身的本事,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啊,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一刻不停的陪在林黛玉身旁,在林黛玉傷心難過的時候給予她一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