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去,隨著賈氏的肚子越來越大,日漸臨盆,林野相應的減少了回林府請安的次數,隻安心的在靜雲庵裡讀書習武。
這一日,賈氏在房中查看帳目,突然覺得腹部一陣疼痛,算了下日子,可不就是這幾天麽?忙叫來貼身奶嬤去請養在府中的接生婆,又安排丫鬟去看護女兒,怕人多手雜的衝撞了林黛玉。
一時間林府裡頓時亂了起來,管家婆子去外院招個小廝去請林如海,然後安排丫鬟婆子把賈氏扶到早就準備好的產房裡,又叫人去廚房燉人參湯並燒開水,好歹是把人都安排下去,不至於太混亂了。
林如海接到下人的口信,頓時放下手頭的事物,急忙的趕回後院,見院內井井有序,又問得接生婆子已經進了產房,心中稍稍安心,面上不顯,心中卻直念佛祖保佑,大小平安。
自賈氏進入產房,時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只見血水一盆盆的往外端,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林如海就有些坐不住了,連連詢問裡面的情況,看那情景,如果不是下人們攔著,很可能直接就衝進產房裡面去了。
大約又過了一個時辰,產房傳來賈氏的慘叫聲,隨身接生婆子的連聲鼓勵催促,終於在一聲大叫之後,生下來一個男嬰。
接生婆收拾利索之後,把孩子用繈褓包裹起來,走到外面,來到林如海面前,面帶喜色的恭賀道:“恭喜林大爺,夫人生下一位公子,母子平安。”
林如海大喜,一把接過孩子,不錯眼的看著,並吩咐管家給接生婆厚厚的一份賞錢,又宣布府裡所有人多發半年的例錢,一時間林府上下歡聲雷動,好不熱鬧。
第二天,聽到消息的林野從靜雲庵趕了回來,親筆手書了幾本佛經獻上,因為賈氏剛生產完在做月子,剛生下來的小孩比較脆弱,所以林野並沒有見到賈氏母子,隻是和林如海見了一面,就徑直去看了林黛玉。
林黛玉從年齡上講比林野還大上幾個月,雖然沒有不像林野似的裡面住著一個成年人的靈魂,卻也是少有的聰慧懂事,知道母親生了一個弟弟,府裡以後陪自己玩的人又多了一個,心中歡喜不已,正想著要準備什麽禮物送給還沒見面的弟弟的時候,突然看見許久未見的林野出現在面前,頓時氣鼓鼓的走了過去,一把擰住林野的耳朵,擺出一副長姐的架勢,奶凶奶凶的問道:“我問你,好長時間都不來見我,眼中還有我這個姐姐嗎?”
林野忙低頭討饒,賠笑說道:“姐姐說的事哪裡話,弟弟得吃了什麽樣的熊心豹子膽才敢不把姐姐放在眼裡,不過是靜雲庵離府裡有點遠,靜怡師太安排的功課又緊,所以才沒有時候過來,你看,我這一有空閑了,不就過來看你了嗎?”
林黛玉一聽,手就松了下來,眼睛卻流下淚來,一邊抹淚一邊說道:“都是家中的兄弟,怎麽非要住到外面才好,家裡哪一個缺你這麽小孩的祈福,那靜怡師父學問再好能好過爹爹去嗎?我看左右不過是你太小心眼了,怕母親多心,故意疏遠我們的。”
別看林黛玉小,這麽些時日下來,卻是看明白了家裡情況,一邊是把她當心尖子疼的母親,一邊是從小一起玩鬧長大的兄弟,要偏向哪邊可真是為難死她這個小小的人兒了。
林野沒想到林黛玉才不過四五歲的光景,看事情居然這般通透,一時間苦笑一聲,取出手帕給林黛玉擦去淚水,說道:“畢竟我是個養子,如今母親生下親子,
外面人不知道怎麽看我呢,雖然我知道父親母親不會因為小弟的出生而苛待我,到底是人多口雜的,日子久了會傷了彼此之間的情分,索性不如避了出去,挑明了我的態度,日後大家相處起來也會融洽一些。” 林黛玉聽了心裡愈發酸堵,直視著林野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說道:“不管別人怎麽想,你永遠是我的弟弟,你可不許疏遠了我去。”
林野心中淌過一股暖流,笑道:“那是當然,不光是你的弟弟,還是父親母親的兒子,小弟的哥哥,除非有一天你們不認我了,否則我絕不會不認你們,我永遠把這裡當做家,把你們當做親人,活命之恩,再生之德我永遠也不敢忘記。”
林黛玉這才不再傷心,拉著林野的手朝外走去,邊走邊說道:“前些天你傳給我一些法門,我照著練了練,竟然模糊的感覺到了你說的那種氣感,也不知道對不對,今兒你正巧來了,不防給我看看。”
“什麽?你感應到氣的存在了?”林野驚呼一聲,因為林黛玉先天就體弱,輸入真氣隻能治標,不能治本,所以想著看林黛玉是否能修煉內功來徹底解決病根的心態,傳了她內功入門通用的感氣篇,沒想到才傳給林黛玉不到半個月的功夫,她竟然真的能有了氣感。想著上輩子那麽努力去修煉,到死都沒有氣感,而林黛玉不過才接觸沒多久就有了氣感,林野心中頓時一群羊駝呼嘯而過。
兩人來到後花園的亭子裡,把下人丫鬟趕的遠遠的,林野仔細檢查了一下,確定了林黛玉果然得上天鍾愛,竟是個被埋沒的武學天才。心中抱怨著上天不公,林野慢慢思索教給林黛玉什麽功法比較好,最後確定還是教她九陰真經這麽絕學,不是別的適合女性修煉的功法不好,隻是或多或少的在修煉過程中對人的性格有影響,而九陰真經是道家絕學,講究個中正平和,順其自然,隻要不瞎練,對身體沒有害處。
當下林野就口述了九陰真經的入門內功心法,講了幾處緊要的地方,又用真氣在林黛玉體內延九陰真經的功法遊走了幾次,確定了林黛玉記了下來,便囑咐她不要著急,不要貪多,沒事多看看道家典籍。之後就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日子,林野在吃過午飯後,便回了靜雲庵。
又過了半個多月,林野再次回到林府,這次終於看到了林如海的兒子,他的弟弟,出乎林野的想象,孩子身體一點毛病都沒有,比林黛玉強壯的多,這倒是讓林野有些費解了。
在他的想象中,這個孩子身體應該很不好才是,不然沒道理林黛玉那樣弱的身體都養活起來,而這麽健康的小孩卻夭折了。難道因為他的到來,使得事情發生了偏移?那以後是不是不會發生賈氏病故,林黛玉進賈府的事情,可愛的黛玉同學也就不會在吟出那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詩句了?這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林野一心想著能改變林府一家人的命運,不再走到原著中的老路上去,可老天偏不讓你如意,這年冬天,揚州下起了罕見的大雪,就在林黛玉修煉走上正軌,林家親子將將六個月的時候,因為丫鬟奶娘的疏忽,門窗沒有關嚴實,竟讓冷氣吹進了屋裡,小小六個月的孩子能有多大的抵抗力,不過一晚上的功夫,就凍的渾身青紫,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哪怕叫來揚州最有名的大夫,也不過是多受了兩天罪,可憐一個小小的生命,還沒有領略人世間的無限風采,就匆匆告別了人世。
期間林野和林黛玉用真氣試過給孩子活血,可一晚的冷氣不光讓孩子血液循環不暢,更主要的是內腑也凍傷了,再加上孩子年歲小,用不得猛藥,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是束手無策啊。
賈氏本來就是高齡產子,身體一直不好,喪子之痛更是讓她一病不起,每日裡灌下各種湯藥就是不見起色,纏綿於病榻之上。至此,本來生氣盎然的林府仿佛籠罩在陰霾之中。
沒過多久, 林野也被林如海接回家中給賈氏侍疾,說是侍疾,其實府上那麽多人,哪用的到林野這麽小孩子,不過是個借口把人接回來,畢竟親生兒子已經死了,林如海就剩下林野這麽個養子了,再不拉回府裡聯絡感情,待他百年之後,林家就再不複存在了。
林野回到林府,每日裡早上給大人們請安,便和林黛玉一道陪在賈氏身旁,賈氏怕過了病氣給兩個孩子,不但不讓他們早晚請安,活動范圍更是局限在書房和各自的臥室之後。
這一日,林野和林黛玉正在書房裡翻看道家典籍,突然賈氏身邊侍女過來,說賈氏有事要單獨見林野,二小不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林野不敢怠慢,趕忙隨丫鬟去見賈氏,隻留林黛玉在書房一肚子疑問。
來到正房,林野在丫鬟的帶領下走進臥室,只見賈氏一臉憔悴,半躺半靠的倚在床頭,忙過去跪下,說道:“兒子林野給母親請安,願母親身子早日安好。”
賈氏忙讓人扶起林野,仔細打量著他,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眼的功夫,當初那個在繈褓裡孩子,如今已經是六歲了,眉目之間一股英氣已經顯露出來,賈氏心中一陣恍惚,她都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沒有好好端詳過她這個養子了,自從生下兒子後,竟沒怎麽關心過他,一沒留神就長的這麽高這麽壯了,而她卻惡疾纏身命不久矣了,不由得歎了口氣,問道:“自從你來到咱家,都快過去六年了,期間我是真愛過你,疼過你,也冷落過你,雖不曾苛待你,但也讓你受了委屈,孩子,你可曾在心裡怨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