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憨笑兩聲,把荔枝放到賈政書桌上,笑道:“瞧爹說的,哪能次次過來就是告狀啊,就不能盡盡孝心?這是兒子從外面弄到的新鮮荔枝,現在這個時節挺難得的,本來打算是給我娘吃的,可我娘說爹你沒吃呢她哪裡能享用這個,所以我就帶過來給您了,您嘗嘗看甜不甜?”
哪裡有送禮的這麽說話的,本來人該領你十分情,聽了你這話能領三分就不錯。賈政哭笑不得的看著這個傻兒子,不過他心裡還真是喜歡賈環這個憨實勁兒,有一說一也不藏著掖著的,因此沒有說什麽,直接拿起一顆荔枝剝開放入口中,感覺還挺甜,倒確實是成熟了,便好奇的問道:“你是從哪裡買到的,這時候可不到荔枝發賣的的時候呢?”
賈環也不瞞著,徑直把白天發生的事跟賈政說了一遍,只是沒說林曄作的詩,因為他沒記住。賈政聽了真是又驚又喜,驚的是自家傻兒子居然敢半路劫道,劫得還是皇差,好在遇到了平陽公主寬宏大量看在自家祖宗的功勞上放過了他,不然就是給家裡惹禍了,喜的是從平陽公主的態度上來看,皇家對自己家還是重視的,不然也不會這麽輕易的把這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掀過去。
對於賈環這次的魯莽行為,賈政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處罰了,你說打他幾棍子吧,就看賈環那人熊似的體格,能把賈寶玉打個半死的幾棍子,對賈環來說不過是撓癢癢,你說罵他吧,就這麽憨實的家夥估計也聽不到心裡去。
頭一次賈政有了心累的感覺,沉默了好一會兒,賈政才無奈的說道:“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無論如何也該讓老太太知道,你也知道老太太素來不待見你,你還是回屋待著去吧,為父帶著你拿過來的荔枝去給老太太嘗鮮,一來也是你的一片孝心,再者為父也好給你求求情,不然老太太要是罰你了我也護不住你。”
賈環一聽見老太太三個字就蔫了,忙給賈政行了一禮,說道:“既是給了父親,一切都由父親做主,我娘身體有些不舒服,我過去陪她。”
說完賈環就要腳底抹油,卻被賈政叫住,趙姨娘這些年受了多少苦,極是她不說賈政心裡也是清楚,只是他作為一家之主也不能太偏向她,畢竟王夫人是正室,而且妻兄王子騰在朝中正如日中天,輕易不能得罪,所以隻好委屈了趙姨娘,賈政心裡糾結了會兒,才對賈環說道:“你娘那裡既然不舒服,那就在屋裡多休息幾天吧,夫人要是派人來問了,就說是我說的。”
娘可以少受幾天罪了。賈環心中一喜,又給賈政行了一禮,才歡天喜地的跑出去了,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娘去。
賈政看著賈環跑遠了,這才命人把荔枝包好,來到了賈母的院子裡,把事情跟賈母說了一遍,賈母不愧是跟著已故榮國公見過世面的榮國夫人,聽了沒有半點吃驚的樣子,臉色如常的說道:“憑你父親的功績,就是讓皇上抓住了,也會放賈環一馬的,你倒不用擔心皇家會抓著這件事不放,再者那甄貴妃還是咱家的老親,有著親戚關系,也不會怪罪咱們,更何況那還不是送給貴妃的。只是賈環這個性子你要好好管教一下,不然誰知道日後還會給家裡帶來什麽麻煩來,你成日在家教訓寶玉,看把寶玉都嚇成什麽樣子了,照我說啊,寶玉是個有大造化的,日後必能給家裡帶來天大的福分,你有訓寶玉的功夫還是先把曄哥兒和環哥兒兩個人好好管管,天天往外面跑,性子都野了。”
賈政知道賈母不滿意他這些年打罵寶玉的事情,
借此事敲打他呢,嘴上也不好反駁,隻好點頭稱是,賈母見賈政的樣子就知道是在敷衍她,不過到底兒子大了,她也不好多說什麽,免得惹了人厭煩了,便轉話頭說了點別的家常。 母子兩人正說著呢,外面就傳來小丫鬟的通報聲,說是寶玉和三春來請安來了,賈母忙讓他們進來,把賈政帶來的荔枝分與幾人吃,其中賈寶玉分的是最多的,不過因為賈政在場,幾個小輩都放不開,只在面前放著卻不吃。
賈母知道原因,便瞪了賈政一眼,賈政無語,隻好起身準備告辭,這時候外面又傳來聲音,正是林黛玉姐弟過來了。
林黛玉和林曄進屋之後,正好看見賈政往外走,忙躬身行禮,賈政點頭示意了一下,還拍了拍林曄的肩膀,便從兩人身旁走了出去。
賈政一走,屋裡氣氛頓時松快多了,探春剝開一顆荔枝放入口中,笑著對林黛玉說道:“林姐姐好快的消息,這邊老祖宗剛分荔枝,你這邊就來了,莫不是姐姐長著一雙順風耳或者是千裡眼不成?”
原來林黛玉和林曄雖然是給賈母送荔枝來了,但都放在盒子裡,紫鵑跟在兩人後面拎著,而正好紫鵑給賈政讓路晚了片刻才進來,探春沒看見她,只看見林黛玉姐弟兩手空空過來了,以為是聞著訊趕過來的,便出言調笑了起來。
林曄正氣探春挑撥他姐弟的感情,害得他二人生了好長時間的氣,便不懷好意的說道:“三姐姐此言差矣,我覺得不是我姐姐生的順風耳千裡眼,而是三姐姐長了個哮天犬的鼻子,知道我要給老太太送好吃的,就提前巴巴地趕過來了。”
林黛玉聽了沒好氣的打了林曄一下,嗔道:“瞎說什麽呢,哪裡有把三姐姐比作狗的道理,你這張嘴越發沒有把門的時候了。”
賈母也有好幾天沒有看見林黛玉了,見姐弟二人一同過來,便知道兩人和好了,便笑著說道:“玉兒你終於舍得出來見我這個老太婆了,可想死我,為了給你出氣,我可是把曄哥兒好好的訓了一頓呢,下次再鬧起來可不敢再這樣了,多讓人擔心啊。”
林黛玉余怒未消的瞪了林曄一眼,才笑著說道:“老太太說的是,下次曄兒再惹我生氣了,我就找老太太過來給我出氣,本來我還沒打算今天饒了他呢,不過誰叫我貪吃呢,被曄兒從外面弄來的荔枝打動了,沒禁住誘惑原諒了他,只是這荔枝雖然不是什麽罕物,但現在卻也是難覓,所以我就過來獻給老太太嘗個鮮。”
說完,林黛玉從紫鵑手裡接過食盒,把裡面的荔枝拿出來,因為這是林曄作詩換回來的,所以四個人中他分的最多,就是在林黛玉屋裡留了一小半,帶過來的這些也不比賈政帶過來的少。
探春剛才不過是和林黛玉開了個玩笑,沒料到轉眼間就被林曄狠狠地反擊回來,辱罵她是隻狗,要不是顧忌在賈母面前不好發作,探春撲上來咬林曄一口的心都有了,只是見林曄兩手空空也不像拿著東西的樣子,便以為林曄在說大話純粹是為了罵她,正要反唇相譏的時候卻聽見了林黛玉的話,又見紫鵑從外面進來,拿出一個食盒,裡面竟滿滿的都是荔枝,當下探春一口氣憋了回去,胸口一口氣發泄不出去,一上一下的憋得探春臉都紅了,引得房裡不少人都在偷偷的看她。
賈母沒有看見探春的狼狽模樣,反而看著荔枝笑了,說道:“我剛還覺得荔枝有點少,只夠給寶玉和你們幾個孩子吃呢,你兩個舅母和嫂子怕是吃不到呢,沒想到你這就送來,真真是個好孩子呢。”
林曄在旁笑道:“老太太你可莫誇姐姐,其實我原本就是要把荔枝送給您的,結果路過我姐姐院子裡的時候讓她發現了,非要據為己有然後送給您,她這是搶我的功勞啊!”
賈母頓時笑得合不攏嘴了,說道:“你這個孩子,慣會說笑話哄我,比你鳳嫂子也是不差,你和你姐姐不分彼此都是一家的,這點子誇讚也值得搶的?”
林曄呵呵一笑,給賈母行了一禮,然後又給賈寶玉和三春打了招呼,出了生悶氣的探春,其余人都跟林曄互動了下,便是彼此有矛盾的賈寶玉也不例外。
這就是林曄在榮國府的行事作風,在明面上讓人挑不出一點理來,平時三不五時的給賈母帶禮物,但凡有空閑就過來請安,賈母也不好對他甩臉子,還有賈寶玉,全府裡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歡賈寶玉,便是當著賈寶玉的面也經常稱呼他為賈大石頭,但是為什麽沒有人收拾他或者編排他呢,因為在做事上,不管大事小情林曄都沒有讓人揪出把柄過,當初教賈環習武,林曄沒有厚此薄彼,同樣也教給了賈寶玉,是賈寶玉自己沒興趣或者撐不住放棄的,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但凡買回來的吃的喝的玩的的用的,林曄從來就沒有拉下任何一個人,正是他這種萬事都一碗水端平的態度贏得了人們的尊重,就是賈母都沒有小看過他。
林曄坐下之後,賈母又把荔枝分給了林黛玉姐弟二人,余下的又分給邢夫人、王夫人和王熙鳳,然後才對著林黛玉笑道:“這次我可是借你們的花獻了回佛,明明是曄哥兒拿來的東西,卻被我作了人情,你可莫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