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曄當然也發現了,不過他沒有作死的去提醒她,而是順手粘起一顆荔枝剝開一半的外皮,露出裡面的嫩肉放到林黛玉嘴邊,笑道:“姐姐整日看書太辛苦了,吃顆荔枝來放松下吧。”
林黛玉聞著荔枝散發的清香,到底是沒有忍住誘惑,直接就著林曄的手咬了一口荔枝,口齒間彌漫著一股甜香,讓林黛玉心情好了不少,咽下去後才問道:“這時節荔枝應該還沒上市呢,你是從哪裡尋到的?”
林曄看著手中被林黛玉咬去半口的荔枝,也不嫌棄上面有她的口水,直接一口吞了下去,才故作滿不在乎的說道:“這有什麽難尋的,當今天子寵愛甄貴妃,每年都派人不辭辛苦的從蜀地運來荔枝給甄貴妃吃,我今天出城正好看見,順手就搶了些回來孝敬你。”
林黛玉聽了臉都嚇白了,忙拉著林曄說道:“你說的是真的?你怎麽這麽魯莽?半路搶劫皇家的人可是要掉腦袋的啊,路上有沒有什麽人看見?就算沒人看見我也覺得不保險,你趕快趁天沒黑出城進山躲一陣子吧,把所有的銀子到帶上,我也寫信去求救父親,看父親有沒有辦法救你。”越想越怕,越說越語無倫次,林黛玉一時間都亂了分寸,哪裡還有前幾日生林曄氣的樣子。
林曄本意是逗弄一下林黛玉,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麽大,連忙把激動的林黛玉按坐在凳子上,解釋道:“姐姐莫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其實吧搶荔枝的不是我,是賈環……”
林曄把在城外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林黛玉講了一遍,末了才無奈的說道:“本來我還想把這事分一點到我身上,好讓姐姐知道我對你的關心,誰知道你聽了竟然這麽激動。”
林黛玉聽了林曄的解釋安定了下來,不過還是心有余悸的埋怨道:“這賈小三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乾起了攔路搶劫的活計,前幾日我還和你說他因為練武練的隻長個子不長腦子,你還不信,這可不就應驗了?”
林曄見林黛玉已經恢復了往日和他說話的神態,知道前幾日的事算是掀過去了,心中高興的很,這時候當然不能不看眼的對著來,便笑道:“姐姐說的是,回頭我就把他關在屋裡不讓出去,天天在家裡讀書去,什麽時候腦袋靈光了什麽時候出去你說好不好?”
林黛玉點了一下林曄的額頭,嗔道:“我看你還是算了吧,估摸著再把他關成個書呆子,到時候更有你受的了。”
林曄本來也就隨口一說,也不可能真的把賈環關起來,當下打個哈哈就含混過去了。林黛玉也不去較真,從旁邊取來紙張鋪在桌子上,握住毛筆,笑道:“剛才聽你說平陽公主之所以放過你們是因為父親給她啟過蒙和你作了一首詩的緣故,父親的事且不去說,倒是這首詩我很是好奇呢,快說與我聽聽。”
林曄就把那首《過清華宮》又說了一遍,林黛玉隨即用筆記了下來,也和平陽公主一樣反覆吟誦幾遍,才蹙著眉尖擔憂的說道:“詩是好詩,只是我總覺得這首詩像是在諷刺皇上奢侈浪費寵幸后宮的意思,要是讓皇上知道了恐怕對你不利。”
林曄滿不在乎的說道:“嘴長在別人身上,管他們怎麽說呢,我隻咬死了是恭維皇上和甄貴妃感情深厚的意思,信與不信隨他們想去。你還是趕快吃荔枝吧,這可是我絞盡腦汁想了一首詩換來的呢。”
林黛玉笑罵了林曄一句也不嫌害臊,然後就喚紫鵑進來把荔枝用食盒裝起來,才對林曄說道:“這東西來的金貴,
固然有你那一首詩的緣故,可說到底還是平陽公主賞賜的,我們可不能獨自享用了,應該先孝敬老太太那裡才是。” 說著林黛玉就要和帶著林曄去賈母的院子,突然又想到林曄極愛吃這個,要是全送到賈母那裡恐怕林曄吃不了多少就會都到了賈寶玉那裡,知道他心裡討厭賈寶玉,林黛玉也不忍心見林曄受這個委屈,便又從中倒出來一半用布包好放到桌子上,說道:“這個留在這裡,回來的時候你再拿回去吃,我對這個不怎麽喜歡,吃一兩顆嘗嘗鮮也就是了。”
也不等林曄反駁,林黛玉就當先出了房間,林曄心中溫暖,也犯不著在這種小事上唱反調,便笑呵呵的跟在林黛玉身後一起朝賈母處走去。
到了賈母的院子,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很是熱鬧,林黛玉便讓紫鵑過去打聽,這才知道賈政也來了賈母的院子給賈母送荔枝了。
卻原來是賈環對水果不怎麽挑剔,什麽水果對他來說都是一個味,但他也知道這荔枝現在來說是個罕物,這些年來跟著林曄別的沒學會,關心體貼親近的人這點倒是學了個十足十,心想這麽稀罕的東西自己吃了就糟蹋了,莫不如送給娘吃罷,這些年為了自己娘受了那麽多罪,吃了那麽多苦,自己人微言輕幫不了她,送些吃的盡盡孝心還是可以。
想到這裡賈環就提著荔枝興衝衝地來到趙姨娘的屋裡,正巧看見趙姨娘半躺在炕上按壓的大腿,賈環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王夫人又想著法折磨她了,按下心中的怒火,賈環脫了鞋子上炕,輕車熟路的給趙姨娘按摩著。
當初因為看不過眼自己的母親受王夫人欺負,賈環憤而習武,結果因為太出色了又遭到了王夫人的鎮壓,後來還是賈政插了一手才得以自由,不過代價就是趙姨娘受到了更多的欺壓,見母親因為腿疼走路都不順暢,賈環便在林曄那裡求來一套按摩用的功夫,時常給趙姨娘按摩,讓她好受了許多,不然趙姨娘的腿早就不是跪廢了就是站廢了。
趙姨娘正閉著眼睛在床上緩解這大腿帶來的酸痛,感覺著那熟悉的按摩手法就知道是賈環來了,想到這些年賈環的進步和孝心,趙姨娘心裡就是一陣暖流劃過,隻覺得腿上的刺痛都消退不少,坐起身摸了摸賈環的頭頂,笑道:“成日不在家,就知道四處亂瘋去,今兒怎麽想起見你娘我來了?”
賈環憨笑兩聲,也沒停下按摩的雙手,用下巴點了點旁邊的荔枝,說道:“今兒出去到曄哥家的田莊玩耍,正巧弄到點荔枝,想著這時候在這裡也是個稀罕的吃食,就拿過來孝敬娘您來了,最近我一直忙著和曄哥練武,也沒時間過來看你,你還好麽,太太的還是那樣懲罰你麽?”
聽著賈環的話趙姨娘心中熨帖,知道沒白疼這個兒子,便說道:“這麽些年娘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太太也只會這兩下子,還能拿我怎麽樣?只要你好好的有出息了,娘就高興了。”
說完就去看那荔枝,見荔枝果然成熟新鮮,便用手一拍賈環的腦袋,說道:“好你個憨子,這些年練武練的愈發呆傻了,這樣的罕物豈是為娘能享用的?還不拿去孝敬你老子去,老爺要是一高興賞了你點什麽,你的日子豈不寬裕不少?這些年你算算花了人家曄哥兒多少銀子,又是吃喝嚼用又是兵器馬匹的,人家就是有一座金山銀山也要花沒了,你給他能省點是點。”
賈環奇怪的看著趙姨娘,詫異的說道:“這番話可不像娘你的行事作風啊,外面都說你行事粗鄙,連姐姐的月例銀子都貪,今兒怎麽會心疼起曄哥兒的銀子來了?莫不是被太太欺負慘了,變傻了不成?”
趙姨娘氣得給了賈環一巴掌,拍在了賈環的肩膀上,結果隻覺得打在了石頭上,賈環疼不疼不知道,反正她的手是被反震疼了,心中更是生氣,說道:“反了天了是不是,還敢編排你老娘了啊?你那黑了心的姐姐能和曄哥兒比麽?娘沒讀過書是個粗人也知道好賴,曄哥兒自打來了咱們家對你比你親哥哥對你都好,娘能坑他的銀子?而你姐姐那個沒良心的整日圍著寶玉打轉, 看見你上進了還要打壓你,分不清到底誰是近的誰是遠的,我能放過她才怪?”
賈環看見趙姨娘發火,忙上前嬉皮笑臉的哄了一陣,才在趙姨娘的轟趕之下離了這裡去見賈政,走之前到底心疼親娘,留了十幾個荔枝給她嘗鮮,趙姨娘見了也沒有拒絕,只是在賈環走後掉了不少眼淚,那些荔枝到底也一個都沒有舍得吃,而是找個盒子當寶貝似的藏了起來,後來都放壞了也沒舍得扔。
賈政這時候正好從下衙,正在書房和幾個清客聊天,突然聽見下人說賈環在外面求見,頓時奇怪起來,心說最近也沒聽說賈寶玉幹了什麽壞事啊,這個憨兒子過來幹什麽?
這世上就沒有秘密,時間久了次數多了賈政就發現了林曄和賈環過來向他炫耀學問並旁敲側擊的告賈寶玉黑狀的企圖,人賈政也不說破,全當個樂子看,要是這樣能敦促賈寶玉上進就更好了,沒上進也無所謂,下雨天打孩子閑著要是閑著,沒看最近兩兄弟過來告狀他都不打賈寶玉了麽?偶爾打一次也是正趕上告狀那天心情不好。
懷著好奇的心思賈政把賈環叫了進來,那麽清客看見賈環都知道賈政挺看好這個庶子的,便沒口子的誇了他一通,然後才紛紛起立告辭。
賈政等眾人走了之後,書房裡只剩他和賈環父子兩,才慢裡斯條的問道:“你這是又跑過來告狀的吧?曄哥兒怎麽沒跟著一起來?來說一說你二哥又怎麽惹你了,要是理由充分為父就替你出出氣,要是你仗著我寵著你就無理取鬧編排寶玉的話,為父的鞭子就要落到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