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林黛玉帶著紫鵑回到了院子,臉色鬱鬱寡歡的,林曄給她打招呼她也沒回,徑直回了房間,關上門誰也不讓進也不說話,一個人走在凳子上發呆。
林曄感覺有些奇怪,早上離開院子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一回來就這樣了呢?想到前世看到原著中的情節,林曄懷疑是不是和賈寶玉鬧矛盾了?可這一世他們之間的關系經過自己的打岔並沒有像書中寫的那樣一起吃一起住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啊,林黛玉還能被賈寶玉左右情緒嗎?林曄百思不得其解,看見在一旁著急敲門卻沒有回應,跺著腳發愁的紫鵑,便拉過來問道:“紫鵑姐姐,我姐姐這是從哪裡受了氣了是怎麽的?臉色這麽難看,回來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你告訴我是誰欺負我姐姐了,我給她出氣去。”
“少耍你那莽哥兒的脾氣,你還嫌人家不夠待見你嗎?這裡誰敢給我氣受?你還是趁早回房裡休息去,一天到晚安生不下來!”還沒等紫鵑回話,林黛玉在屋裡聽見了,沒好氣的挖苦了林曄一頓,然後屋裡又陷入了沉寂。
林曄聽了一下子就愣住了,心說我最近一直窩在小院子裡,除了給老太太請安,很少出去啊,這還能礙著誰的眼了不成?前些時候不是剛給賈母送過禮物,人家老太太不是挺開心的嗎?難不成誰又跟賈母說了什麽,然後賈母就朝林黛玉數落自己的不是?
林曄心裡正胡思亂想呢,卻見紫鵑給自己示意打眼色,便打消了朝林黛玉詢問的念頭,拉著紫鵑來到自己的房間,還很狗腿的給紫鵑到了一杯熱茶,等紫鵑坐下後,便迫不及待的問道:“今兒在老太太院子裡到底發生什麽了?怎麽給我姐姐氣成這樣?”
紫鵑踟躕片刻,才把在賈母院子遇到的事情朝林曄說了:“本來姑娘在老太太那裡大夥一起喝茶說笑陪賈母聊天氣氛挺好的,後來外面婆子過來說新晉鎮北將軍的楊夫人過府前來拜訪,說是要來拜見老太君,太太就叫婆子過來問老太太見不見……”
卻原來是楊榮的夫人楚氏因為楊榮好不容易回來待不了多長時間又要去幽州赴任,北地寒冷,為了給楊榮收拾好行頭,楊府府裡就多了許多事情,楚氏一時之間忙的抽不出身去,所以就把楊虎、楊豹兩兄弟跟林曄習武的事情放到了一邊,這幾天才把手頭的事情收拾利索,有了閑暇,又禁不住兩個兒子日日來催促,便瞧著今兒天氣不錯,就下帖子來到榮國府拜訪。
到了鎮北將軍這個級別,在京城已經不低了,哪怕昔日賈家與他們家有恩,賈母也不好怠慢,聽到婆子來報,賈母忙命王夫人把楚氏好生請進來,不可輕忽了客人。
賈母身上背著超品誥命的頭銜,楚氏進來後不敢造次,規規矩矩的給賈母行了大禮,讓賈母命王夫人給攔住了,賈母早年與楚氏有過幾面之緣,那時候賈母是高高在上的國公夫人,而楚氏不過是一個七八品武將家的女人,兩人地位相差懸殊,賈母初次見到楚氏的時候楚氏還顯得青澀緊張,如今不過過了十來年,楚氏就已經褪去青澀,變成了手段老練圓滑的三品誥命夫人,而榮國府這些年每況愈下,闔府之中有資格接待楚氏的也就只有賈母和邢夫人,偏邢夫人在賈母眼中又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王夫人品級太低與楚氏交談不免低人一頭,所以聽到楚氏來訪的消息,賈母也隻得不顧自己這麽大的年歲親自接待了。這也是這些年榮國府不怎麽接待外人的原因,因為除了賈母,實在是沒有拿得出手的當家太太啊!
看著容光煥發神采飛揚的楚氏,
賈母心裡深深的歎了口氣,按下心中的種種思緒,笑著對楚氏說道:“上次咱們娘倆見面還是在十多年前呢,那時候你還是個小丫頭呢,不想一晃眼過去,你都成了當朝的三品誥命夫人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楚氏聽了抬手用帕子捂住嘴,笑了兩聲才說道:“可不是嘛,上次見面的時候我還是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如今我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孩子都十多歲了,時間可不是過得太快了。我還記得頭次見老夫人的時候就被您那國公夫人的風采都迷住了眼呢,把您當成了我的榜樣呢,可惜那時候我家門第太低,不好意思登您家的大門,怕被人說是趨炎附勢,著實叫我懊惱一陣子呢。”
賈母笑道:“什麽國公夫人的風采,現如今不過是個老太婆子罷了,當年我看你就很親切,一直尋不得空來親近親近,你也是的,管旁人怎麽嚼舌呢,隻管來就是了,偏你是個多心的,直到現在當了誥命夫人了才來,這要傳出去,知道的說是你忌諱他人閑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榮國府門檻太高瞧不起人呢。”
楚氏嘴角抽搐了兩下,心想說的你賈家好似門檻不高似的,當初楊家還沒發達的時候你老太君眼裡有我這個人才怪呢?只是到底是上門做客,還有求約人家,楚氏便沒有開口抬杠,而是用帕子輕輕扇了兩下臉蛋,笑道:“哪能啊,誰不知道您是個心腸善良的老太君,榮國府的家教嚴謹在京城也是聞名的,誰會說榮國府的壞話啊!”
賈母常年在榮慶堂養身,很少出去,對外界對榮國府的風評一點都不清楚,當下在榮慶堂作陪的賈寶玉和三春也是年少不知事的,都以為楚氏是在誇他們榮國府呢,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就是做下許多壞事的王夫人,也是通過周瑞家的在外面做事,也是很少了解外面的消息,跟著楚氏的話頭謙虛了幾句。
只有林黛玉聽林曄講過榮國府在京城人口中評價,看著楚氏面不改色的說出明褒實貶的話,都不知道臉上該做什麽表情了,出言反駁吧,可賈母等人分明沒有聽出人家話裡的真實意思,不說出來吧,聽著楚氏這麽嘲諷榮國府,林黛玉心裡也是難受的很,畢竟榮國府再不好也是她的外祖家,哪能讓人指著鼻子欺負上門來。
就在林黛玉心思起伏不定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賈母說話了,只聽賈母笑道:“你這張嘴啊,倒是慣會哄人的,隻管挑些好聽的哄弄我老太婆子,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平白無故的來找我,定是有什麽事要求我,我也不拿大,衝著先榮國公與鎮北將軍的情誼,只要我老太婆子能辦到的,絕對不會推辭,你說吧。”
楚氏聽了也不再繞彎子,便笑著說道:“這不是前些時候我家老爺蒙聖上看重升了鎮北將軍,在府裡宴請親朋,因與府上的二爺和林家的小哥兒有過一面之緣,便下了帖子請過去了,正巧我家那兩個小子和林家小哥兒玩到了一起,都是學過功夫的,便央我讓他們三個人能日日一起玩耍,我看著林家小哥兒也是歡喜的緊,又是林大人這樣書香門第世家出身,與我家那兩個孩子相處定能讓他們有所進益,只是林哥兒說現在住在外祖家,沒有長輩的同意不能自作主張,所以我今天得了空就過來府上面見老太君,看能不能給個機會,讓我家的那兩個小子和林哥兒多接觸接觸。”
賈母還以為楚氏過來說什麽事呢,沒想到竟與林曄有關,對於這個外孫子,賈母提起他就覺得牙疼,說他好吧他偏偏欺負過探春嚇唬過賈璉,出個門都我行我素的玩消失,說不好吧嘴巴還挺甜會說話,知道給兄弟姐妹們送禮物,而且還有她的份。所以一時半刻賈母倒是拿捏不準對待林野的態度,不過有一點賈母是可以肯定,就是要讓林曄離她的心尖子賈寶玉遠一點,要是哪一天林曄莽勁兒上來了打傷了賈寶玉可就不好了。
這些想法在賈母心裡一閃而過,隨即笑著對楚氏說道:“我道是什麽大事呢,不過是幾個孩子看對眼了想要結交一下罷了,這也值得你大老遠來一趟,派個人過來說一聲也就是了,我還能不讓我這個外孫子出去不成?也不必你家的兩個哥兒過來了,只要往府裡遞個信,我直接讓他到你們府裡去,省得你家哥兒來回跑了。”
楚氏聽了心裡為林曄惋惜,明顯賈母是不待見林曄啊,到底是在你家做客的客人,居然當著外人這麽作踐,還說什麽送個信就把給人送過去,這榮國府把林曄當成什麽了?楚氏單從林曄的那身功夫就知道他以後不是一般人,不可以等閑視之,畢竟沒有哪個像他這麽小的孩子可以打趴下兩個比他大幾歲的強壯男子, 要不然楚氏也不會親自過來與賈母說這個事情,卻沒想到榮國府是這個態度,便笑道:“我知老太君年歲大了喜靜不喜鬧,而我家那兩個卻是片刻安寧不下來的,自然不能讓他們打擾到老太君的清靜的,但也不必勞煩老太君派人送林哥兒過去,幾個哥兒想要一起聚會玩耍,我就讓我家裡那兩個小子親自過來接,畢竟林哥兒年幼,又是書香門第,自然要嬌貴一些,我們楊府是斷不能委屈了林哥兒。”
林黛玉剛才還因為楚氏暗嘲榮國府而心有不滿,這時候卻一點不滿都沒有了,賈母雖然說的隱晦,可林黛玉到底是個敏感聰慧的人,從賈母的話語中怎麽聽不出對林曄的輕視?林曄是誰?是她林黛玉的弟弟,雖然不是親生的那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不比親生的差到哪裡去,賈母如此不待見林曄,林黛玉心裡豈能不生氣,礙於賈母是長輩,她也不好頂嘴,聽見楚氏向著林曄說話,心中倒是對楚氏多了幾分好感,便順著楚氏的話委婉的說道:“您如此待我家曄兒,我這個做姐姐的替他給您道個謝,不過我這個弟弟生性頑劣,到了貴府上怕是要帶壞了兩個公子不說,還鬧闔府上下不寧那就不好了,索性我家在京城還有個老宅子,還是我祖奶奶在世的時候置辦的,地方還不小呢,因為父親出任揚州,倒是荒蕪了好多年,我看它空著也是空著,莫不如收拾打掃出來,作為曄兒和貴府上的公子們聚會的地方,日後便是結交了新的朋友過去了也不會嫌小,不知道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