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曄點了點頭,說道:“環表弟心裡有事能來找我,說明心裡是親近我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哪裡會嫌棄你呢?外面風大,你這哭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風一吹小心把你臉蛋凍傷了,跟我進屋吧。”
說著林曄拉著因為他的一番話而高興起來的賈環進了房間,因為院子裡的丫鬟婆子都跟著林黛玉去了賈母的院子,隻留下了晴雯在他的房間裡練習寫字,林曄便叫晴雯去打盆熱水給賈環洗臉。
晴雯雖然好奇府中最不起眼的少爺怎麽一臉淚水的來到林曄的院子,卻也沒有多問,爽快的答應了下來,因為林黛玉極受賈母喜愛,林曄又是個性格粗莽不好惹的,所以晴雯去廚房要熱水方便的很,不一會兒就把熱水給打來了。
林曄讓晴雯繼續去寫大字,然後親自潤濕了帕子給賈環擦臉,賈環什麽時候受過這個待遇,便是他親姐姐探春也不曾給他洗過臉,頓時感動的又流了眼淚了,林曄不知道賈環今天受了什麽委屈,也不好呵斥他,隻好好言勸慰了賈環好一會兒,才讓賈環止住淚水,順利的洗完了臉。
給賈環收拾乾淨後,林曄取了一疊點心放到賈環面前,說道:“來,這是老太太專門給你林姐姐做的點心,挺好吃的,你來嘗嘗,一邊吃一邊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憋屈成這樣。”
賈環捏起一塊放入嘴中,感覺味道挺好的,便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說道:“你說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因為我不是太太肚子裡爬出來的,所以從小到大除了你就沒有人待見過我,像這樣的點心寶玉和你們想必是常吃的,我卻是第一次在你這裡吃過,還有我娘和太太,都是老爺的女人,偏偏太太就可以坐著吃飯,我娘只能站著看著,太太可以盤腿坐在佛前手裡撥弄著念珠念經,我娘只能跪在佛前撿佛米,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撿佛米?”林曄有些不解的看著賈環,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撿佛米這三個字,卻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賈環用袖子擦了下嘴角的碎屑,憤憤不平的說道:“就是在佛龕前準備一些豆子或者是米粒,然後念一聲佛就撿一粒,攢起來散發給窮人,說這樣可以積陰德保長壽,每次撿佛米我娘的膝蓋都跪的發青發紫的,而且太太還不讓我娘休息,天天去她跟前立規矩,痛的我娘回到房間都走不動道了,每次我看了心裡都難受,你說既然積陰德保長壽,太太為何不自己動手?非要這麽作踐我娘?院子裡還有個周姨娘,太太為什麽又不讓周姨娘去撿佛米?”
原來是為了這個啊!林曄明白今天賈環為什麽會哭了,想來今天王夫人肯定又讓趙姨娘撿佛米了,賈環看見他娘路都不會走的淒慘樣子心裡難受了,但因為人小不收人重視,想不到辦法改善趙姨娘的處境,所以才找他來傾訴了。
想到賈環因為母親受苦而心裡難受,林曄對他多了幾分好感,不管以後怎麽樣,現在的賈環還是一個有孝心的孩子,如果引導的好,決計不會成為日後那樣自輕自賤任人看不起的無賴小子。想到這裡,林曄便到了一杯溫茶放到賈環跟前,說道:“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人一生下來就被分成了三六九等,你在這裡自怨自艾,那你想想你家裡那些幾輩子都是奴才的人了嗎?他們一生下來就注定了要伺候人,永遠沒有翻身的余地,比起你來豈不是更是淒慘萬分?”
賈環邊說話邊吃點心,正好有點噎住了,端起林曄倒給他的茶水喝了一口,
順了下嗓子,說道:“我不是想我自己,他們再怎麽看我不起也不敢拿我怎麽樣,我是覺得我娘太可憐了,被太太欺負成那樣也不能吭一聲,丫鬟婆子們也不拿好眼色看我娘,我是為我娘抱屈。” 林曄拍了拍賈環的肩膀,說道:“二舅母是你父親明媒正娶的官家小姐,而你娘是家裡的下人出身,地位的不平等造成二舅母可以隨意的作踐你娘,而你娘卻沒有絲毫的反抗余地,想要讓二舅母不敢隨意的欺辱你娘,你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把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強大到二舅母都不敢隨意得罪你的時候,你娘才會解脫這種無休止的壓迫。”
賈環哪裡聽過這等言論,一下子愣住了,手裡剛拿起的點心又掉了下去也沒有察覺,眼中似有一道光芒閃過,眨眼又暗淡下去,重新頹廢下去,撿起一塊點心,無精打采的說道:“你說的倒是容易,可哪裡那麽好實現的,家裡我就是個小透明,誰都不待見我,便是我那親姐姐都瞧我不起,寶玉比我早幾年讀書識字,又比我聰明,我哪裡能強大的起來?只怕我要是事事都與寶玉爭個長短,沒兩年就讓太太給打死了罷,就是老太太也不允許我在家裡蓋過寶玉的風頭。”
林曄哈哈一笑,說道:“你要是把目光隻局限在榮國府裡,你當然沒有希望了,你要學會把目光放到外面,等你認清楚外面的世界,你就會發現,區區一個榮國府算個屁啊,只要有本事,自己闖下一個榮國府的家業也不是難事。”
“區區一個榮國府?曄哥你好大的口氣啊!”賈環瞪大了眼睛看著林曄,一臉的不相信,在他認知裡,這世界就只有一個榮國府,別的地方無論如何也比不過家裡的,畢竟賈環還沒有出過榮國府,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林曄站起身來到窗口,看著外面的藍天,笑道:“這就是你要邁出的第一步,打破你對榮國府的認知,你不是說你讀書讀不過寶玉麽?那麽肯吃苦麽?我過兩日就要和鎮北將軍府的兩位公子一起習武,你要不要一起來,我教給你功夫,我從鎮北將軍的口中得知,這個天下還不太平,諸侯擁兵自重,邊疆胡人窺伺,正是武人建功立業的時候,把握好機會加上你賈家祖上在軍中的人脈,出人頭地不是不可能的,只是你怕流血麽?你怕殺人麽?”
“流血?殺人?”賈環臉色有些發白,往常吃不到的點心這時候在嘴裡也變得沒有味道了,小小年紀的他哪裡會想到這些,不過一想到娘親淤青的膝蓋,又腫又硬的小腿肚的時候,賈環頓時心裡一橫,說道:“我現在還小,也不知道我敢不敢,沒準等我長大了就敢了呢!但現在我不怕吃苦,你剛才也說了,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信曄哥的,我要和你一起練武,我要出人頭地,讓我娘不再受人欺負。”
林曄也只是想激一下賈環,沒想到賈環到還真有幾分血性,便欣慰的點了點頭,說道:“練武很苦也很枯燥,我希望你能堅持住,不要忘了幾天的話,為了鼓勵你,我送你一句話,希望你拿它作為你的座右銘,鞭策著你前進。”
說著林曄來到晴雯身旁,看了幾眼晴雯寫的幾張慘不忍睹的大字,皺著眉頭放到一邊,重新取過一張白紙,毛筆吸飽了墨水,大筆一揮,寫下了一行字。
晴雯跟著林黛玉認了不少字,正巧林曄寫的幾個字她都認識,便輕聲的讀了出來:“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藏膽,三千越甲可吞吳。這是什麽意思?”
林曄拾起寫好的字,輕吹了兩口氣使得墨水乾透一些,才遞給賈環,看著滿是求知欲的晴雯和懵懂的賈環,便把這兩句話的意思給他們說了一遍,著重介紹了一下項羽和勾踐這兩個人,最後才說道:“我不求環弟你現在就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等你長大了自然會懂,希望你學會這兩個人堅忍不拔,永不放棄的品質,回去收好不要給別人看,沒事的時候自己揣摩,要是想和我一道習武,明早就過來,我教你功夫,要是不想就算了。還有你晴雯。”
林曄直視著晴雯,說道:“今天我和環弟的談話沒有避開你,就說明我是信任你的,你可不許傳到外面去, 我倒是不怕,就怕到時候讓人知道了後府裡有人下手害了環弟,那時我可不管你是誰派過來的人,先收拾了你再說,老太太院子裡大樹上那個拳印還在呢,我倒是看看你能挨住幾拳頭。”
晴雯嚇得小臉煞白,忙說道:“大爺放心,打死我我也不往外說出去,老太太把我指給了大爺,以後我就是大爺的人了,哪裡有朝外面泄露自家主子秘密的道理。”
林曄點了點頭,說道:“好,你要是聽我的,日後定有你的好結果的,放心好了。”說完林曄就送思維混亂的賈環離開了院子,隻留下一臉羞紅的晴雯在那裡拿著毛筆東一下西一下的在白紙上瞎畫著,像是在發泄著什麽。
送走了賈環,林曄沒事人一樣的回了房間,看見晴雯寫的那幾個大字,一臉嫌棄的說道:“把這幾個字重寫幾遍,這麽難看的字要是姐姐回來看見了,非得訓你一頓不可,教了你這麽長時間,一點漲進都沒有。”
晴雯收拾好慌亂的心情,聞言有些的不滿的說道:“大爺也別光顧著說我,你那手字也就比我強那麽一點,姑娘不止一次的監督你練字了,也沒見你的字好看到哪裡去啊,還好意思送人呢!”
林曄頓時語塞,他的字受前世簡體字的影響,練到現在也只是能看而已,遠遠比不上林黛玉寫的字,讓他汗顏不已,只是讓林曄奇怪的是,前陣子讓林黛玉訓了一頓的晴雯好好的老實了一陣子,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又變了回來了,還知道反駁他的話了,是什麽讓她的膽子變大了呢?林曄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