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曄不過是開玩笑而已,林黛玉走進正廳的時候林曄正在餐桌旁靜靜的坐著,連碗筷都沒有動,林黛玉臉色立時好看了許多,遞給了林曄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慢慢踱到餐桌前,看著桌子上擺滿了雞鴨魚肉,連冬天很少看見的蔬菜都有不少,驚訝的說道:“怎麽如此豐盛,這葷菜到也罷了,隻要肯花銀子,總能弄得到,綠菜在這冬天卻是難得見到一回呢。”
王嬤嬤在一旁笑道:“可不是麽,老婆子我這麽大歲數了,頭一回在冬日裡見到這麽新鮮的綠菜呢,看這色澤,絕對不是窖藏的乾菜做出來的,真真是奇了怪了。”
林曄挑起一筷子放到林黛玉碗中,不以為意的說道:“南方比北方氣候溫和,越是南方越是暖和,所以北方冬天隻能吃窖藏菜,南方在冬天仍然可以選擇日照充足的地方種植蔬菜,楊將軍自南邊兒過來,船上帶些綠菜有什麽稀奇的,就是在揚州也有不少地方可以在冬天種植一些耐寒的蔬菜,隻是農戶們怕冬日種菜傷了土地來年收成不好交不上賦稅才沒有去種。不過楊將軍能拿價值不菲的綠菜來招待我們姊弟,卻也是一番盛情,明日我們可得好好感謝一番。”
王嬤嬤滿面笑容的點頭稱是,誇道:“還是曄哥兒見多識廣,什麽都知道,不像老婆子我這麽大歲數了還是什麽也不懂。楊將軍也確實大方的緊,方才我去廚房取菜的時候廚房的管事跟我說了,說楊將軍吩咐過了,哥兒姐兒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盡管跟他提,隻要船上有的,絕對滿足,就是船上沒有的,隻要提出來,也會在靠岸的時候想辦法采購過來,反正是萬萬不能虧待了哥兒姐兒的。”
林黛玉聽了忙對王嬤嬤的說道:“楊將軍如此厚待我們姊弟,自是源於他作為長輩的一片慈愛之心,我們卻不能就此不知好歹得意忘形,一定要謹守本分,萬萬不可提出什麽無理的要求。”
屋裡眾人都是點了點頭,示意心裡明白了,林黛玉這才低頭開始吃飯。
一時飯畢,一行人又回到房間,過了片刻方送上茶來,姊弟兩捧著茶杯都喝了幾口,因為才睡了一覺,林黛玉也不覺得困,就拿了本書靠在窗邊細細品味著。
林曄卻沒有陪著讀書的興趣,以前讀書他也隻是側重歷史類的書籍,好方便他了解歷史,卻沒有去考科舉當官的想法,如今林如海和賈雨村都不在身邊,他才懶得裝什麽好學生呢。
想起賈雨村這個倒霉催的,林曄心裡就有些樂了,正好前幾天賈雨村請假去訪友去了,賈璉來的又突然,等到今天出發的時候,賈雨村還不知道在哪裡待著呢,自然沒像書中寫的那樣由林如海推薦,和他們一道去京城求賈政找門路,雖然不確定以後賈雨村會不會持著林如海的書信獨自去賈府拜訪,但現在林曄身旁沒有大人看著,卻是感覺暢快極了。
左右看了看,見林黛玉正看書看得入神,王嬤嬤不知道去了哪裡,雪鶯雪雁在一旁打絡子,林曄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一個人走出屋去,左右瞧瞧沒有發現人,遂氣運丹田,腳尖一點船板,整個人悄無聲息的飛到了房子上面,因為住的是樓船的頂層,這個房頂已經等於說是樓船的最高處了。
白天裝船敘舊用了好長時間,林曄又睡了一覺,此時已經接近黃昏,站在樓船最高處看去,西邊江面上已經吞沒了小半個紅彤彤的太陽,落日余光照的江面一片血紅,煞是好看。
林曄覺得這景象不喝點酒或者是即興賦詩一首,
都有點說不過去了,隻是他兩輩子加在一起都還是個粗人,也做不出什麽好詩來,勉勉強強作出一首打油詩來,讓林黛玉聽見了恐怕會笑死他,因為歷史的偏移,許多著名的詩人詞人不是被蝴蝶的翅膀扇沒了了,就是還沒有到出生的時候,林曄倒是可以抄襲他們的作品,不過小小年紀就吟出流傳千古的詩詞有些太扎眼了,要是讓林黛玉這個喜好詩詞的聽見了,肯定日日纏著他吟詩作對,那些詩詞用一首少一首,而且還不一定符合情境,早晚會露餡的,那他林曄可就自作自受永無寧日了。 所以,林曄的選擇就是喝酒,以他的年紀,林如海肯定是不會允許林曄喝酒的,不過在寄居靜雲庵的時候,林曄就偷偷的藏了幾瓶好酒,臨上船的時候特意走了靜雲庵一趟,既是給照顧他一場的靜怡師太辭行,也是偷偷把酒取了回來,趁人不備混進行李箱裡,如今林曄腰間掛著一個小葫蘆,裡面裝的滿滿的全是酒。
拔出瓶塞,林曄美美的喝了一口,對著殘陽吐出一口酒氣,舒服的眯上了雙眼,仔細回味沒有在嘴裡流過留下的余味,時不時的又灌進一口,不多時,不算小的葫蘆裡,竟是一滴酒都沒了,全被林曄喝進了肚子了。
微醺的林曄興致突然來了,對著夕陽竟想引吭高歌一曲,不過到底理智還在,心知自己不是唱歌的料,怕鬼哭狼嚎的聲音嚇到底下的林黛玉,遂又取消了唱歌的打算,轉念一想,又從腰間身後取出一把竹笛,放到了嘴邊。
這把竹笛還是他在靜雲庵生活時從靜怡師太臥室外的一叢苦竹截取下來請人製作的,為了這把笛子,林曄可是被向來不發脾氣的靜怡師太罰抄寫三天大字,不過笛子做好後,拿在手中試了試音色,聲音清亮,竹材厚實,反彈好,靈敏度高,林曄頓時覺得吃的三天苦都是值得的。
把笛子橫在嘴邊,在林曄還是上一世的時候,他就在夢裡學過黃老邪的碧海潮生曲,後來他覺得吹簫說出去不好看,容易讓人誤會,所以改吹笛子了,反正原理差不多。
林曄歪頭思索了下,到底該吹什麽曲子呢?正思索時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首歌的名字,想到那個離奇、淒美的故事,心中頓時有了主意,下一刻,優美的旋律從笛子中發出來,飄向了遠方:
解開我最神秘的等待
星星墜落風在吹動
終於在將你擁入懷中
兩顆心顫抖
……
這首《神話》是林曄比較喜歡的歌曲,但卻喜歡電視劇版本的故事,一個誤打誤撞來到兩千年之前的人,歷經人世間的悲歡離合,想家而不能回,想愛人卻不能見,挺符合他現在的心情的,是的,林曄有些想家了,想家中的父母兄弟,想部隊中的生死弟兄,可他來到這個說不上是書裡還是偏移了歷史的世界裡,和易小川一樣也回不去了,最慘的是易小川長生不死,苦熬下去還能見到家人,林曄不過一個凡人,哪怕武功通天也就是比普通人多活幾十年,想要越過千年的時光見到家人,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林曄吹著吹著,心裡愈發發酸,不知不覺間就落下淚來,笛聲也愈發的哀婉淒涼了,讓人聽了都有大哭一場的衝動。
林黛玉在房間裡正讀書讀的入神,突然聽到房頂上傳來笛聲,一愣,立馬猜到爬上房頂吹笛子的人肯定是林曄,她在家裡見過好幾次林曄爬高竄低的練習那個叫輕功的功夫,倒是見怪不怪,抬手製止住想要出去一看究竟的雪雁雪鶯兩人,側耳傾聽著。
聽著聽著林黛玉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剛開始還好,曲子輕柔美妙,雖然有點哀婉的曲調,但也還在接受范圍之內,可當林曄重複第二遍的時候,曲調那叫一個淒婉哀傷啊,叫人聽了有掉眼淚的衝動,林黛玉也沒聽說林曄有什麽傷心難過的事情啊,怎麽會吹出這麽哀傷的曲子呢?
同時林黛玉也被曲子勾起了自身的傷心往事,母親賈氏的亡故所帶來的哀傷,遠離父親的不舍,投奔他鄉的彷徨,聽著聽著竟也跟著流下了眼淚,小聲啜泣起來。
雪鶯心思懵懂,體會不到曲子中蘊含的悲傷氣氛,隻是覺得曲子好聽,正聽著呢猛然聽見一陣啜泣聲, 抬頭一看原來是林黛玉在那裡一個人哭泣,頓時嚇了一跳,捅了捅和她一樣只顧著聽曲子的雪雁,示意雪雁上前安慰林黛玉,自己則氣勢洶洶的朝外走去,她到要看看誰這麽大的膽子,在她家姑娘的房頂上吹笛子,還害得姑娘難過的掉下淚來。
雪鶯三步並做兩步來到屋外,抬頭一看,那個可惡的壞人竟然是自家大爺,一下子驚得目瞪口呆,半天才緩過神來,想到房中正在哭泣的林黛玉,忙把手放到嘴邊做喇叭狀高聲叫道:“大爺,別吹了,快下來吧,不知怎麽的,聽了你吹的曲子,姑娘突然就哭了,你快下來哄哄去吧。”
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的林曄聽到雪鶯的叫聲,頓時清醒過來,感覺臉上冰涼一片,伸手一摸才驚覺自己居然落淚了,忙轉過身去,悄悄的擦去痕跡,然後才回頭對下面的雪鶯說道:“知道了,少爺我這就下去。”一個悲傷的人吹著悲傷的曲子,讓林黛玉這種感性文青的女孩子聽見,不哭才怪呢,所以林曄倒不奇怪林黛玉會因為他吹的這首《神話》而落淚。
“那大爺你等等啊,我叫人拿把梯子好讓你……”正要去叫人的雪鶯瞪大了雙眼呆滯的看著林曄從房頂上一躍而下,笑嘻嘻的站在她面前,嘴裡喃喃的把剩下的話說完,“……好讓你下來。”
林曄好笑的捏了捏呆萌雪鶯的臉蛋,打趣著說道:“醒醒了雪鶯,知道你家大爺英俊瀟灑風度翩翩,但你也不用犯花癡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一直看吧?”說完又用手揉亂了雪鶯的頭髮,在雪鶯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走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