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林如海又轉身囑咐賈璉三人隻聽著就好,不要往外面亂說。
賈璉以往只在家中處理俗事雜事,何曾聽聞這等駭人的事情,又是砍頭又是抄家的,隻把賈璉嚇得面無血色,聽得林如海的話,忙不迭的點頭,倒是林曄在後世的電視劇中見過不少這樣的事情,比這嚴重的都見過,心中隻是對這天下的現況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旁的都不放在心上,自是神色從容的點頭答應,林黛玉再聰慧也不過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所以一點也不慌張,林如海讓她不要往外說她也就點頭答應了,渾然不知事情的嚴重性。
林家姐弟的淡定讓楊榮多看了一眼,又把鄙夷的目光投向嚇得跟鵪鶉似的賈璉,直臊的賈璉面皮一陣紅一陣青的,到底顧忌賈璉榮國府的身份背景,楊榮也就沒有說些難聽的話冷哼一聲把他是為空氣。
楊榮拍了拍林如海的肩膀,收斂了笑容,感慨萬分的說道:“到底還是你林如海把我當朋友啊,我這一路北上,沿途知情的官員,都視我老楊為洪水猛獸,能這麽為我著想的隻有你一個人而已!”言語間不勝唏噓。
林如海在一旁靜默,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位老友。世人向來薄情寡義,人生中能有一二個知己就是天大的幸事了,更多的人可能渾渾噩噩的度過一生一個知心朋友都沒有呢!
好在楊榮身為將軍,見慣了生死離別爾虞我詐,心胸自比普通人寬闊,很快就收拾好心情,笑著對林如海說道:“不過你也不要擔心我的安危,這次進京按例能帶二百親兵,蒙天子隆恩特許我帶五百親兵,這五百親兵都是我從軍隊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各個都從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有這五百人在手,天下就沒有我楊屠夫不敢去的地方,如果不能保證萬無一失我能答應帶上侄子侄女一去走嗎?”
林如海苦笑著點頭,誠懇的說道:“你的為人我是知道的,我的這一雙兒女可就托付給你了,他們年幼調皮,要是有什麽得罪的地方,楊兄看在我的面子上,忍耐一二,他日林如海定當報答。”
楊榮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昨日接到你的信,我連夜就命人把頂層收拾出來給兩個孩子住,我住二層親自看著,絕對不叫人衝撞了他們。”
林如海頓時彎腰給楊榮行了一禮,然後和楊榮一起把林黛玉姐弟送到樓船的頂層,期間三人不知說了多少貼心的話,林如海是覺得怎麽囑咐都不嫌多,姐弟二人也聽不膩,最終三人灑淚分別了,林如海站在碼頭望著遠去的樓船久久不語,心中不知這一分別,來日何時才能相見,良久之後再也看不到樓船的影子,才落寞的往回走去。
船開動後,楊榮就召來了部下,嚴令除了廚房上的婆子,誰也不許上頂樓打擾林黛玉和林曄姐弟二人,而賈璉卻沒有這個待遇,被瞧不上他的楊榮塞進親兵之後,讓他和親兵們一道早晚操練,這些士兵每個人手裡都有十幾二十幾個人命在手,嗜血的光芒在每個士兵眼中閃過,老遠看著就覺得}人,賈璉這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居然要混在他們之中,暗叫上了賊船啊,心中後悔不迭。
因為頂層隻有林黛玉姐弟並幾個服侍的丫鬟婆子,所以林黛玉倒不用悶在房間裡,可以出來看看船邊的風景,腳下碧綠湍急的江水,不時能看到跳出江面的小魚,天上形狀莫測的白雲,仿佛跟著船一起運動,耳中傳來野鴨子此起彼伏的叫聲,還有不時在江面掠過捕食的飛鳥,
都讓林黛玉感覺到新奇,漸漸的淡化了離別的悲傷。 林曄叫人搬來一個案板放到能被太陽照到的地方,上面鋪上松軟的皮墊,權當一個小型的床鋪了,橫豎他年紀小身子也不大,睡在上面正好合適。
躺在自製的小床上,正好趁今日沒風,曬起了太陽,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林曄舒服的都想叫出聲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上,便生活在林如海的眼皮底下,哪怕是在靜雲庵居住時都有靜怡師太看著,哪裡能像今日這般懶散,自由的感覺真好啊!
林曄美滋滋的曬著太陽,正昏昏欲睡之際,耳朵突然一緊,被人捏在手中,林曄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除了林黛玉就沒有別人敢揪他的耳朵,伸手輕輕拍掉耳朵上的小手,翻了個身,嘟嘟囔囔的說道:“別鬧了姐,難得冬天這麽好的天氣,不睡覺都對不起這麽好的日頭,別打攪我,我要睡覺。”說著還耍無賴似的蹭了蹭枕頭,抱緊了被子,竟真的睡了過去。
林黛玉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在案板上耍無賴的弟弟,笑道:“冬日雖好,天氣到底還是冷的,一會兒太陽落下,你還這麽睡著,小心著涼,要是病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快起來陪我看江上的風景,覺留著晚上再睡。”說著林黛玉還用手推了推林曄,卻發現林曄竟真的在短短時間內睡了過去,而且看樣子睡的還挺香,看得林黛玉都不忍心打攪他了。
林黛玉無語,隻得叫王嬤嬤拿來條厚實的被子蓋在林曄身上,然後吩咐林曄的貼身丫鬟雪鶯在天氣變冷的時候叫他起來。自己便又去看江邊的景色,隻是再好的景色也有看膩的時候,林曄又不肯過來陪她,不一會兒林黛玉就沒了興致,回到房間拿起本遊記,無聊的打發著時間。
林曄將將睡了兩個時辰,才睜開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難得睡了這麽一個懶覺,林曄隻覺得現在神完氣足,精神極了,想起先前林黛玉叫他起來看風景,他只顧著睡覺沒有答應,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也不知道林黛玉現在在幹嘛,就問守在一旁的雪鶯,得到答案後就朝林黛玉房間走去。
林黛玉在房間裡也不過看了一會兒遊記,王嬤嬤怕船上看書太費眼睛,就給收了起來,覺得沒意思的林黛玉也回到床上小憩了一會兒,這會兒剛起來洗漱,問了時辰後正吩咐人去廚房準備晚膳,這時見林曄走進來,便抿嘴笑著打趣道:“哎呦,這不是那位只顧睡覺連姐姐都不理會的曄大爺嗎?連揪耳朵帶推搡都不醒,怎麽自己沒人叫就起來了?舍得離開你那個溫暖的被窩了啊?”
林曄一臉尷尬的賠笑道:“姐姐不要生氣,不是小弟不想理會你,實在是被子太喜歡我了,抓著我就不讓我起來,非要我陪它睡一覺,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林黛玉一聽樂了,正巧雪鶯抱著那被子進來,便指著雪鶯捂嘴笑問道:“那現在怎麽就放你起來了呢,難不成被子拋棄了你喜歡上雪鶯丫頭了不成?想來這個被子也不是個好的,先是抓著你陪它睡覺,後來發現雪鶯丫頭長的好看,就又纏著雪鶯讓她抱著,這麽見異思遷的被子,曄兒你還快把它扔了吧。”
雪鶯一臉不解的看著林黛玉,不知道她為什麽笑的這麽開心,倒是旁邊雪雁聽了個清楚,也在一旁取笑道:“小姐說的對極了,這被子就是個見異思遷的壞家夥,趕快扔出去吧,不然看見小姐這般美麗的容貌,怕是又會纏上小姐呢。”
雪鶯懵懂的應了聲,轉身就往外走,看樣子竟是真的要把被子給扔出去,林黛玉和雪雁頓時笑成一團,不時彎腰揉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開口叫住雪鶯。
雪鶯停住腳步,一臉茫然的回頭看向林黛玉主仆,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林黛玉二人笑成這樣,但也知道是在笑話自己,隻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家少爺。
林曄以前和雪鶯接觸過幾次,從來沒發現這個丫鬟反應居然這麽慢,要是男人的話林曄早就一腳踹出去了,不過要是丫頭的話就顯得呆萌可愛了,雖然心中也是暗笑不已,不過見雪鶯求助過來的目光,到底不忍見自家丫鬟被林黛玉主仆二人這麽欺負,所以上前拿過被子,隨手一甩罩在林黛玉雪雁的頭上,揉了揉雪鶯的頭髮,笑道:“管她們發什麽瘋,不要理她們,走,爺帶你去吃大餐去,讓她們在這裡瘋吧,一點都不給她們留。”
雪鶯用力的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還在努力扒拉被子的林黛玉二人,皺了皺鼻子,輕哼了聲,轉身跟著林曄朝正廳走去。
林黛玉主仆二人猝不及防被林曄用被子蓋住,等好不容易七手八腳的把被子拿開,正要找罪魁禍首算帳的時候,卻哪裡見的到人影啊,林黛玉不滿的噘著嘴,朝一旁笑眯眯看著的王嬤嬤撒嬌道:“嬤嬤怎麽也不攔著下曄兒,讓我也報報仇,你看他把我頭髮都弄亂了。”
王嬤嬤是林家的老人,在林家服侍多年,不然這次投奔賈家林如海也不會讓她跟著,看著這一雙小兒女玩鬧,心中十分歡喜,自從賈氏死後,很少看見林黛玉這麽開心了,聞言笑道:“姑娘還是趕快去正廳用膳吧,剛才我可是聽曄哥兒說了,一點飯菜都不留給姑娘呢,要是去晚了,姑娘可就吃不到飯了。”
“他敢!”林黛玉頓時怒道:“他要是敢這麽做,我,我,我便三天不理他。”說著來到銅鏡前,催著雪雁王嬤嬤給她收拾頭髮,然後氣勢洶洶的帶著二人朝正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