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羽一槍打翻金世勳之後,立刻就拋棄箱子下到河灘,此刻已經順著河道半遊半涉水地移動到了站點的正面方向。此刻一隊和二隊的所有人都在靠近河灘的後門處對峙,並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個鬼鬼祟祟的家夥又從正面翻窗溜了進來。
他手中拿著一個插好了遙控引信的塑膠炸彈。
洛天羽知道這個炸彈的威力判定最多只能波及這個建築內的人,所以現在還不是用它的最好機會。他將炸彈在室內的桌子下面粘好,在他們搜到前面來之前迅速開溜。
陳港生急的滿頭大汗。搜索已經進行了半個小時左右,這個站點周邊有嫌疑的地方都搜了一遍,但是一無所獲。
“算了,我相信你們了。”無線電裡忽然傳來肖茵的聲音。“看來確實你們不知情。”
她沉默了片刻,又說,“但是這說明我們的防線有漏洞,接下來我們小隊出人來守後方,你們專注守前面吧。”說完,房裡的激光線都消失了。肖茵走了出來,對陳港生點了點頭。
陳港生松了口氣,和她握了握手。
“這邊就交給我看著。我不信他還能再來一次。”肖茵抬了抬胸前的衝鋒槍,指了指河岸方向。
“注意!正門方向有人影,四個!”二樓的機槍手突然插入了通訊,“看來他們都來了!”
陳港生對肖茵點點頭,帶著兩名隊員跑向了正門前的空地。
林海棠有點奇怪地想,“剛才他不是還瞄準我們嗎?什麽時候回去的?”
肖茵目送著他們轉過拐角,按下了對講機。
“乾掉他們。”她冷冷地說。
機槍聲再次響起。片刻後,機槍手回報,“都乾掉了。”
“那個在休息的也處理了吧。現在靠我們自己了。”肖茵走到了空地上,陳港生小組的三個人都是背部中彈,趴在地上。
肖茵的心情並不好,陳港生小組的出局只能證明他們真的不是擊倒了金世勳的人。
如果這一切都是被那個人計算的?她腦子裡忽然蹦出這麽一個念頭,背脊不禁一陣發涼。如果是真的,那麽現在的局面肯定也在他的計算中。
不遠處的樹林裡,洛天羽伏在地上。他目睹了陳港生三人被來自後方的機槍火力擊倒,雖然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是看到他們驚訝憤怒的表情,還是不由得歎了口氣。
“蜜蜜。”他按下無線電,呼喚道。
“嗯!我在!”田蜜似乎是等待了很久一般,有點激動地回答。
“打光所有的子彈,向空地上的那個人開火。”
“機槍我用的不是很好,可能打不中。”田蜜有些遲疑,但是還是拿過了機槍架好。
“不需要,只要把她嚇回屋裡就行了。”
“收到。”田蜜深吸一口氣,專注瞄準,然後扣動了扳機。
一串火光從機槍槍口噴發出來,向小樓前的平台灑了過去。考慮到距離太遠的因素,田蜜打出了幾個長點射。子彈在地上和牆上打出一陣陣煙塵,有幾發甚至在肖茵的腳邊炸開。
肖茵心裡一陣懊惱,果然是這樣。不然為什麽一小隊剛剛出局,進攻就來了。但是她還抱著希望,只要她們憑借建築物堅守,對方就很難毫無損傷地通過周邊的空地。
二樓的機槍陣地轟鳴起來,曳光彈劃破夜空向對方的位置發起了反擊。己方的火力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呆在空地上極有可能成為精確射手的目標,現在撤回室內是最穩妥的選擇。
洛天羽看著她進入房間,長長出了口氣,舉起了手上的引爆器。
“遊戲結束。”他完全放松地閉上了眼睛,拇指輕輕落下。
田蜜走到小樓門口的時候,洛天羽正坐在地上,靠著牆壁出神。倒地的其他人都已經被他搬進室內安頓好了。他從陳港生小隊帶著的裝備裡找到了便攜式行軍爐。火力已經開到了最大,一股暖意籠罩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一滴滴水珠從他的衣服上滴落,在他身下積成小小的一灘。看到田蜜進來,洛天羽露出一個疲憊不堪的笑容,輕輕向她招了招手。橘色的火光搖曳著,將他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田蜜把自己身上還算乾燥的鬥篷裹在洛天羽身上,在他身邊坐下。火焰散發出的暖意遊走在全身,讓她全身上下像是被抽走了力量一般。
她微微閉起了眼睛,將頭靠在了洛天羽肩頭。
“剛才我一個人呆在那裡的時候,其實很害怕的。”她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出來的時候我們兩個人一直都在一起,不管雨有多大路有多難走,只要你在我前面走著的時候,我就感覺特別有安全感。”
“後來我留在那裡,你自己走了。突然我就感覺自己非常孤單,四周除了雨聲什麽都沒有,好像這個世界上就剩我一個人了。我又很害怕你一個人會做出什麽危險的舉動來,所以一直一直在看著你,看到眼睛痛了就眯一會。可是又不敢眯太久了,怕一下把你弄丟了。”她伸出手,從洛天羽的下巴上輕輕摸到濕透的頭髮,笑了笑,“你果然做了危險的事情,我一點也沒料錯啊。”
洛天羽的頭歪了歪,和她的頭靠在了一起。
“人一感覺到孤單就會胡思亂想吧?”她像隻尋求安全感的小狗一樣往洛天羽身上靠了靠,“我一個人在那裡又害怕,又覺得自己挺沒用的,幫不上你的忙。後來你叫我的時候,我才一下感覺到我還不是自己一個人。真丟臉啊,那一下我差點都要哭出來了。”
“其實……輸贏真沒那麽重要的。其實我不是太在意開高9還是高10,只要我們一直能待在一起就好了……是吧?”
室內一片寂靜,沒有回答。她的耳邊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唉……算是意料之中嗎。”她笑了笑又歎了口氣,“要不是你睡著了,我大概也不敢說出來這麽多吧。”
她挪了挪身子,讓洛天羽躺倒下來,將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
“沒派上別的用場,至少,現在讓你舒服地睡一覺吧。”
直升機在破曉時分到來。隨行的醫護人員將幾名需要緊急處置的隊員用擔架搬上機,其他人則又挨了一次電擊強行喚醒,然後自己抽抽著走上飛機。
洛天羽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田蜜腿上,還嚇了一跳。田蜜倒是一臉的無所謂,還表示如果他想再體驗一下隨時都可以。這讓同機的其他雄性同胞們對他投來了炙熱如同火刑架一般的眼神。
他最終還是沒能逃過感冒發燒的結局,和田甜以及其他三個人一起住進了醫務室,排排躺打吊瓶。意料之中的,他被劉娜娜狠狠訓斥了一頓。期間其他小隊的人也來看望過他們,讓他有點意外的是,肖茵也來了。
她問了洛天羽兩個問題。
“打倒金世勳的人是你嗎?”
“我們的內訌都在你意料之中嗎?”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悵然若失地沉默良久,然後起身離開。
後來洛天羽才從來探望的陳港生那裡聽說,肖茵本來就是軍人家庭出身,她的父親是西北大區特種大隊的一名軍官。她的父親教過她不少東西,這讓她對這個環節存著志在必得的心態,為此不惜排除同為盟友的陳港生小隊。而她來找自己的那天,正是她得知自己父親在一次營救任務中戰死的消息之後。為了給救援飛機爭取逃離的機會,四名軍人放棄了逃生機會,在合圍的原種生物中撐住一道缺口,直到撤離的友軍登上飛機。而他們自己則永遠地留在了那裡。
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很大,和父親為了素不相識的戰友不惜獻出生命的壯舉相比,反觀自己下令對友軍開槍的事情,她不由得悔恨萬分。雖然陳港生得知這件事之後很誠懇地表示了自己並不介意,但她還是難以釋懷。
聽過之後,洛天羽也只能一聲歎息。畢竟這個局面是他造成的,他是最不合適去提這件事的人。而因為生病的緣故,他缺席了培訓總結會,只能半躺在醫務室的床上,看著窗外落下的雪花。明天他們就將啟程離開這個培訓基地,回到江城正式開始攻擊機飛行員的課程。
房門響了一下。洛天羽轉頭看去,居然看到李海峰站在他的床前。這是從認識他以來洛天羽第一次看到他穿上正式的製服,再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他之前一直以為李海峰和王二雷他們是一樣的,沒想到他的常服上居然掛著參謀總部的臂章和上校肩章。
“本來是明天走的,不過突然來了個工作,馬上就得回了。”李海峰看著他,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讚賞的表情,“這次考核你的表現雖然算不上優秀,不過看在隻學了這麽點時間的份上,基本上也能說得過去。如果有機會再見面的話,我再教你一些實用的東西吧。”
洛天羽從這句平淡的話語中聽出來其中包含的凶險,鄭重道,“教官請千萬保重。”
“有緣再會。”李海峰揮揮手,轉身走出了房間。
李博將最後一批數據記錄歸檔整理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瞟了一眼號碼,看了看門口,劉娜娜不在。
“如您所願,資料我已經上傳到節點,應該很快會收錄到中央主腦。”
“……是的。這次觀測到的結果確實出乎意料,可以說有了關鍵性的突破。”
“……就目前的情況還不能得出結論,但是我和那一位都認為可能性很高。我建議02局保持高度關注,必要的時候,搶過來也可以。”
“……按照預案,那一位會接手。之後我就暫時淡出這件事情。”
“……那個丫頭什麽都沒察覺,她也做不了什麽。不用處理。”
“……明白了。這樣一來我也輕松一些。再見。”
他按下結束通話的鍵,沉默了片刻,似乎是低聲自語一般道,
“無論艱難險阻,無懼高山深海。我們必將尋到那偉力,而後到達新世界——”
“即使,要讓這個舊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