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們在商圈裡逛了一會,田蜜給洛天羽挑了兩套衣服。值得一提的是,巴特爾的體格實在太龐大,所過之處人人側目。意料之中的,他沒找到合適大小的衣服,最後被拉去量身定做。
田甜她們常去的幾家店的店員和她們都很熟識,自然沒有什麽不開眼的人再來挑事。有店員和她開玩笑說男朋友真帥,她也是露出曖昧的笑容,不承認也不否認。
之後她倆把洛天羽和巴特爾帶到了一個髮型工作室,看來也是熟識的老板。隨後說她們要去做個護理,就把他們兩丟在了這。
洛天羽覺得這是自己人生中剪頭髮時間最長的一次。從山裡回來以後他還沒來得及剪自己留得有些微長的頭髮,結果給了這位據說獲得了不少獎項的的設計師發揮的機會。
至於巴特爾,由於身高太高,座椅放到最低設計師也夠不著,所以很悲劇地只能在地上放了個小馬扎,坐著剪。
洛天羽看著自己的頭髮在剪刀哢嚓哢嚓的聲音裡慢慢變得層次分明起來,有種奇怪的陌生感。不得不承認他的長相本來就有些秀氣,如果好好打理一下一定是很受女生喜歡的類型。不過他自己完全沒有這個自覺,從上學開始髮型永遠都是毫無新意的板寸短發。所以他也只是一般受歡迎……而已。
過了約摸一個小時,設計師終於完成了他的藝術創作,還噴了點定型水。
“好了,感覺如何?”他打量著鏡子裡的洛天羽,滿意地點了點頭,“我自己是覺得不錯。挺合你的顏值的。”
對面的女設計師從鏡子那邊伸出頭來,嘖嘖感歎,“可以啊,有男神的感覺。你要不是同化者,完全可以考慮去選個秀。要身材有身材,要顏值有顏值。最主要的是,有種很酷很man的氣質。可比現在一些娘炮要好多了。”
“可放過我吧。”洛天羽苦笑道,“我可不想當名人啊。想到自己會在電視機上被全國人民看到,就感覺不寒而栗。”
鏡子裡的自己看上去像是另一個人。幾個小時前他還是一個身穿廉價運動服,外貌毫無亮點的普通男孩,然而一瞬間就變身成了時尚精致能選秀的……男神?他有點不太適應這麽大的落差。他看了眼身邊的巴特爾,頓時就笑了出來。大塊頭果然被剪成了強悍硬派的終結者造型,果然他這個體型不管誰看到,第一眼想到的都是這個形象。
等待田甜姐妹回來的時間裡,一檔新聞欄目吸引了洛天羽的注意。
“海軍017號航母戰鬥群結束了對歐洲盟軍‘季風2125’作戰的支援任務,於昨日返回非洲特區新金城港海軍基地。現在讓我們回顧一下本次戰役的始末。”
“12月31日,歐洲盟軍向直布羅陀發起代號為季風2125的登陸作戰。經國際聯盟安全理事會的協商,我海軍非洲特遣艦隊017號航母戰鬥群部署於直布羅陀海峽東側,為法蘭斯外籍兵團第1步兵團和第4騎兵團進攻埃斯特波納提供空中支援。”
“當日晚間,法蘭斯外籍兵團第2傘兵團佔領直布羅陀國際機場,確保了機載軍隊降落區。”
“同一時間,布裡塔尼亞帝國皇家海軍陸戰隊第3旅在赫塔萊斯海灘登陸,確保了登陸區。”
“1月3日,法蘭斯外籍兵團佔領埃斯特波納,僅遇到小規模抵抗。”
“1月5日,歐洲盟軍在埃爾克諾科爾的防線與原種生物反擊軍隊接觸。”
“1月10日,
埃爾克諾科爾、法希納斯、埃斯特波納防線失守。” “1月16日,阿爾赫拉西斯周邊防線全部失守,歐洲盟軍開始撤離直布羅陀。”
“1月20日,在參戰各國海軍艦隊的掩護下,歐洲盟軍地面軍隊完成撤離。”
“戰後,歐洲聯盟新聞發言人表示,據守在南歐地區的原種生物數量仍然極為可觀。早前根據東歐和亞洲戰場劇增的壓力得出敵方主力已經東進的結論是一個失誤。”
接下來開始播放對艦隊指揮員的訪談。
“歐洲人來來回回打了多少次了,一上岸就被推下去。”設計師嗤笑了一聲,“年年打,年年打不過,反攻歐洲跟春晚一樣都成了每年的保留節目了。收視率還沒春晚高。”
洛天羽沒說話,想起剛才餐廳裡的那幾個法蘭斯人。田甜的那句祝願確實只是出於禮貌,但是那一刻他看得出來,他們在嚴肅地舉杯致意的一瞬間,流露出來的感情是毫無虛假的。
他們的年齡都不算小了,最大的估計已經有約五十歲。也就是說,他們很有可能在歐洲的其他國家見證了最後淪陷的過程。
未曾見過故土,但心中仍念祖國。對於旅居非洲的歐洲年青一代來說,這句話成了他們真實的寫照。
一般情況下,對於這種嘲諷,洛天羽可能會禮貌性地笑一笑。但是經歷過真正的軍事訓練之後,他深刻了解到了成為一名合格戰士的艱難。而成千上萬這樣的戰士為了“收復故土”這個理由成為陣亡名單上的一個數字,這讓他的嘴角很難上揚哪怕一絲角度。
“對了帥哥,你是做什麽的?”女設計師沒看到他的表情,在鏡子對面笑著問。
“軍人。”洛天羽淡淡地回答,又補充了一句,“上前線的那種。”
沒人說話了,氣氛有點尷尬,不過好在這時候田甜她們回來了。
“哎呀,男神你誰啊?”田蜜在洛天羽身邊轉了一圈,笑嘻嘻地說,“留個聯系方式好不好啦?”
洛天羽囧然,被修身風格的衣服包裹的身體動了動,老實地說,“穿慣了寬松衣服,有點不太適應。”
“那就努力適應。以後你要成為我們隊的顏值擔當,知道嗎?”
田蜜轉頭又看著巴特爾,面色複雜地沉默了片刻,從自己臉上取下蛤蟆鏡給他戴上,又打量了一下,嚴肅地問,“州長,你的霰彈槍呢?”
田甜哈地一下笑了出來,又趕緊忍住。
巴特爾倒是知道這個梗,哈哈一笑,“M1887早都是古董了,可難弄到呢。要是能弄一把我一定去弄來。”
眾人又采購了一大堆食材飲料之類的東西,準備在家宅著度過最後的假期。
“呀。說起來,今天得早點回去呢。”田甜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一拍手,“每年除夕晚上東湖都有跨年煙花表演。”
“誒我居然把這個都忘了,真是……”田蜜看看時間,“不過好在時間足夠。先回去吧。”
雖然口頭說著時間足夠,田蜜一路把車開得飛快,洛天羽又念叨了她好幾次“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露台的玻璃房裡有一張沙發床,面對著臨湖的方向。四個人擠著坐在一起,等著演出開始。四周一片寂靜,夜空難得地澄澈無雲,皎潔的月亮毫無阻礙地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自己的身影,一股清幽之意油然而生。
“忽然覺得戰爭是個好遙遠的東西。”田甜的目光飄離在遙遠的夜空中,輕聲說道。“沒有什麽原種生物。也不存在同化者。大家都一樣是普通人,過著簡單和平的日子,多好。”
“大概在平行空間中會存在這樣的世界吧。”洛天羽笑道,“不過如果這樣的世界真的存在,我想我們可沒有機會這樣坐在一起。”
“那還是現在的世界好一些。”田蜜一臉滿足地往洛天羽身旁靠了靠,“我記得電影裡說,平行世界是無窮多的,任何一個選擇的差異都會造出不同的世界。所以我們幾個能聚在一起,是無窮多的可能性中經歷了無數意外和巧合的,獨一無二的結果。這已經很好啦。”
“最重要的是,我們已經身在這個世界裡了。”巴特爾也加入了進來,“所以按照你的理論,我們只能從現在開始選出最合適的選項, 讓我們在這個世界裡成為無數個可能性中最好的那一個。”
湖中忽然升起一個光點。當它上升到天空的中央,忽然向周圍發散出無數燦爛的光芒。一朵火焰形成的巨大花朵綻放於夜色中,隨即消散而去。緊接著更多的光點衝上天際,用炫目亮麗的各種圖案和光芒在黑暗寂靜的湖面上描繪出一幅幅轉瞬即逝的美景。
四個人安靜地靠著彼此,默默凝望著不斷綻放又消逝的煙火。五彩繽紛的光芒在他們的臉上閃過,然後重歸黑暗。時光似乎凝聚在這一刻,永遠不會完結。
“明年去海都那邊看吧。”田蜜靠在沙發床上伸了個懶腰,“長灘的跨年煙火比這邊規模大的多了,而且東方之珠上面也會同時上燈光秀。”
“到時候我們包一艘遊艇去江上看,這樣就不用在長灘廣場和別人擠在一起了。”田甜微笑道。
“我發現我居然開始習慣你們的壕作風了,怎麽辦。”洛天羽表情複雜地看了她們倆一眼,“對於一個窮人來說,這可比吸毒還要危險啊。”
田蜜毫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擺正身份。從我們一起的時候起你就不是窮人了。”
“這話聽起來好像缺乏要素,但又意味深長啊。”巴特爾在一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然後立刻被田甜微笑著揪住了腰間的肉,慘叫著拖下樓去了。被拖出去的一瞬間,他向洛天羽比了一個大拇指。
“在不需要聰明的時候聰明,可能是愚蠢的行為呐。”隨著門再度關上的聲音,田甜留下的這句話也消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