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靠河的那一邊,一隻手忽然從河水裡伸了出來,拽住了一叢植物的根系,將自己拖到了岸邊。一離開水面,他便趕緊將自己緊貼住山坡的泥土,躲開巡邏兵的視線。哨兵毫無察覺,從他的頭上走了過去。
洛天羽感覺自己快要凍僵了。河水的寒冷程度遠超他的想象,僅僅數分鍾的漂流,他幾乎都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他挪動身體將自己隱藏在堆積的板材堆中,努力讓身體恢復之前的靈活。
過了片刻,他終於感到體溫回升了一些。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隨時都在帶走他的體溫,所以不能指望在這裡恢復到正常狀態。
現在他即將面臨第二個問題。
如何消滅他們?
自己只有一匣子彈,一枚塑膠炸彈。而自己距離房子還有20米遠的空地,想避開哨兵的視線衝過去顯然不可能。而且他不能確定裡面有沒有人在。正當他發愁的時候,一名哨兵從他身邊走過。他正在對著電台小聲說著什麽。
“……好的肖茵姐,我會小心的。房裡我們的人多,如果他們有異動,我們就立刻退回去。”
他們互相不信任。
聽到這句話,有什麽東西頓時在他腦中一閃。
聲測定位器……
聲測定位器!
他皺著眉考慮了片刻,忽然露出了陰險的笑容。這一刻他頭上似乎冒出了一對惡魔的小角,如果田甜在這裡,一定又會把那句話再重複一遍。
“我信你個鬼哦,你這個家夥壞得很。”
他靜靜地趴著,等待著下一個走過來的哨兵。是張熟悉的臉,陳港生小隊的精確射手林海棠。洛天羽的目光掃視過她的全身,終於找到了他期待的東西。好久不見的運氣似乎終於找到了回來的路。
一把同樣的手槍插在她腿上的快拔套中。
她的狀態看起來不怎麽好,腳步有點發飄。經過洛天羽藏身的板材堆時,她只是探頭隨意往河岸邊瞟了一眼就走開了,根本就沒有把這邊放在心上。在這樣的低溫和大雨中,全身濕透的後果可能是致命的。
四個哨兵轉過一圈後,洛天羽基本了解了他們的人手和巡邏速度。
他心裡核計了一下,對這棟樓的布防心裡大概有了個數。肖茵在樓頂監控聲測定位器,她們小隊的機槍手在二樓警戒。樓外警戒的四個人中有三個是陳港生小隊的,另一個則是肖茵小隊的。剩下兩個人情況不明。
“抱歉啊港生,這把我要坑你了。”洛天羽心裡完全沒有抱歉之意地說道,甚至嘴角又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他緩緩地倒退著爬出了板材堆,眼神四下一掃就落在了那個神奇的東西上面。李海峰曾經不止一次用那個東西坑過他,對此他記憶很是深刻。
那是一個剛好容納一個人蹲著的體積的……板條箱。
金世勳掂了掂手裡的突擊步槍,警惕地向遠處的深邃黑暗看去。作為突擊手,他對自己的環境查知能力有絕對的自信。他家在東北行政區靠近白山的腳下,從小就跟著父輩進山挖野山參,對於叢林環境並不陌生。肖茵小隊能取得現在的戰果,金世勳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他十歲那年曾經和父親在山上遇到過一隻覓食的東北虎,好不容易才死裡逃生。自那以後他對危險總有種莫名的直覺。
就像現在一樣。
他已經圍著小樓走了三圈,雖然看不出環境有什麽變化,但是總覺得每一次都有些不一樣的違和感。他的眉心總有點刺刺的感覺,
這讓他十分的不舒服。直覺在大聲呼喊著危險,但低燒帶來的暈眩感總是沒法讓他集中精神去尋找。他有些煩躁地甩了甩頭,又四下環視了一遍。 奇怪。那個東西之前在那裡的嗎?他的視野忽然落在了板材堆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破箱子上。那是個木板釘成的箱子,上面還寫著“此面向上”“堆疊層數最大3層”。他回憶了一下上一次巡邏過來的情況,感覺似乎那東西又一直在那裡。
大概是搞錯了。他想起肖茵交代的事情,默默地瞟了身後一眼。
危機感恐怕是因為自己一直在提防著陳港生小隊的幾個人。他默默地想,繼續往前走著。又轉了一圈,當他走到上一次停駐的位置的時候,眉心的針刺感變得格外強烈。他頓時緊張起來,先向左後方看了一眼林海棠的位置,看不到她。
又多心了?他稍微放松了一點,忽然有點在意,向上次看到的那個箱子的位置掃了一眼。
箱子不見了。
一瞬間他頭上似乎出現了一個大大的“?”號,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箱子確實不在那了。
出了幻覺嗎?他下意識地轉向右邊看去。一看之下,他整個人如浸冰水一般,全身猛地一顫。
他首先看到的是那個箱子——就在他的右腳旁邊,板材堆的陰影裡面。然後,那裡面伸出來一個長長的圓柱形物件,中間有個圓圓的孔洞。在那後面的,是一張不屬於他們兩個小隊的,也是現在他們最不想看到的臉。他想要抬槍的一瞬間——
“Surprise~”洛天羽朝他眨了眨眼睛,扣動了扳機。一聲悶響隱沒在風雨聲中。
頭盔上傳來一下重重的擊打感。一瞬間,電流的痛感貫穿全身。
失去意識的一刹那,仿佛心念通透一般,他一下就想明白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他想要大聲叫喊,但是眼前已經是一片漆黑。
“完了。”帶著這個最後的念頭,他重重地撲倒在地上。
金世勳被判死亡的警告立即傳達到了肖茵的戰術板上。她立即檢查聲測定位器,但是沒有任何記錄。一瞬間,她反應過來,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她從設備旁邊跳起來,探頭向下看去。
林海棠從轉角轉過來,一下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金世勳。她立即緊張起來,拔出手槍快步跑到金世勳身邊,將他翻過來查看狀況。
這一幕正好被肖茵收入眼中。她的瞳孔一瞬間縮了起來,幾乎就要下令全體反擊。但是一絲理智和疑惑阻止了她。
如果想要對自己這邊下手,之前就有過很多機會。挑在現在下手並不算是個好選擇。
“世勳沒了。一隊可能對我們動手了。全體警戒,瞄準他們!”
林海棠的告警也同時傳到了陳港生小隊的無線電裡。王傑和陳港生快速趕到了倒地的金世勳這裡,想將他搬到房裡。
但是,還沒等他們靠近門口,屋子的一樓和二樓都指出了綠色激光, 瞄準在他們身上。一隊的隊員也迅速抬槍指了回去,氣氛一下就凝固了。
“你們最好有一個解釋。”肖茵的聲音從屋裡傳來。任誰都聽得出她現在都已經是怒氣滿溢,一個回答不好恐怕馬上就要撕破臉。
“等一下!都冷靜!不是我們乾的!海棠?什麽情況?”陳港生一下就意識到了危機,他立即收起武器高舉雙手顯示自己不知情。既然肖茵沒有直接下令開火,就還有回轉的余地。
“我不知道啊?我轉過來就看到他倒在那?”林海棠秀氣的小臉一臉的蒙圈。
“他是怎麽被乾掉的?”肖茵在屋裡問道。
“我看看。”陳港生蹲下去一看,頓時目瞪口呆,“這……怎麽會這樣?”
“什麽原因?”肖茵再次發問,激光點標到了陳港生頭上。
“……手槍,頭部中槍。”陳港生嘴裡發苦,只能硬著頭皮回答。他相信林海棠不可能做這種事,但是所有的跡象都是指向她的。
一瞬間他突然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麽,立刻又大喊,“那家夥已經進來了!趕緊搜查這裡!”
一陣沉默。肖茵似乎在考慮,過了片刻,她冷硬地甩出來一句話,“你們去搜。”
隊員們都露出不忿的神色,看向陳港生。
“好,我們去搜。你們守好樓裡面。”對方都在掩體內,貿然交戰佔不到任何便宜。陳港生咬了咬牙答應了下來。隊員們開始在堆積得高高的板材堆裡翻找起來。任何可能藏人的位置都被搬開查看,那個板條箱也沒有被放過,被翻了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