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這段時間完全和國內不同的表現，洛天羽看出來了這一點。她並沒有把國內真正當成一個“自由”的環境，更多地還是當成一個“工作”的場合。即使她不再會遭遇殘酷的對待，但出於失去價值被拋棄的恐懼，她依然維持著察言觀色的狀態，努力扮演一個大家都喜歡的樣子，為自己求得生存的環境。

　　而現在到了這片世界另一端的土地上時，她心中的鎖鏈被打開了。沒有令人難受的實驗，沒有需要刻意迎合的人，不需要像之前那樣對一切都充滿戒備，沒有睜眼就擔心一切回到原點的恐慌。所以她表現出了一個真正的，鮮活的少女應有的樣子，而不是一個可愛但缺乏自我的洋娃娃。

　　而這正是洛天羽所希望看到的。

　　他思索了一下，微笑著拉住她的手，取下了她戴在手臂上的袖套。

　　蕾娜塔微微地縮了一下手，但終究還是沒有製止他。她皮膚上的晶體紋路依然恆定地流動著紅色的微光，

　　“它們很漂亮，看到它的人也許也許一開始會驚訝，但更多的應該會是讚歎。”洛天羽鼓勵地對她點了點頭，“你可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擁有這種美麗的人，自信一些。”

　　“可是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樣子。”少女還有些猶豫，抓著袖套的手有些畏縮。

　　“誰說我們是正常人了?”洛天羽摸了摸她的頭，開玩笑道，“雖然不一定是真貨，但說不定這可是偉大的Prototype 2的眷屬的印記。也是全世界獨一份的哦?”

　　“噓，別亂說啊！這話被人聽見就完蛋啦。”蕾娜塔嚇了一跳，四下看了看，好在船艙裡只有他們兩人。

　　但洛天羽的鼓勵似乎給了她一些勇氣，她的心情比起剛才沒有那麽彷徨了。她閉上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將另一隻手臂上的袖套也扯了下來。

　　“這樣就好啦。”洛天羽看著她欣慰地笑了笑，準備轉身出門。

　　但他的背後隨即傳來被拉住的感覺。回身一看，少女正伸出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衣服，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個，可以不要出去嗎?”

　　“……我真的會被憲兵隊抓走的。”

　　“我又不是沒有穿。拜托啦?”她又露出了招牌式的，令人一瞬間就保護欲直線上升的可愛表情。

　　“真的穿了?”洛天羽狐疑道。

　　“真的穿了！我很保守的好嗎?而且這個台詞完全反了吧！難道男人不是都會問‘真的沒穿’嗎?”

　　這犀利的吐槽讓洛天羽無言以對，只能默默地在門口站定。

　　於是少女便背對著他脫下了外衣。就像她所說的，即使是內衣，她穿著的款式也是屬於比較保守的那種，即便被人看到他現在觀看未成年少女換衣服的行為，好好解釋一下也不用擔心會被憲兵隊拷走。但從裸露出的部分還是能看到，晶體紋路的分布並不僅僅只是在手臂與腿上存在，一束的粗線條從她的胸部中央升起，分散到兩側的肩胛骨，再擴散至手臂，而身體的下部分也是類似的狀況。

　　就像是一株散開枝葉的樹?洛天羽不禁這麽想到。

　　少女套上了鯊魚皮一般的潛水服，然後指了指背後的拉鏈，“幫我拉上。”

　　這似乎沒有什麽，洛天羽便照辦了。但他的指尖觸碰到少女溫暖白皙的背部時，她明顯地像是被冰塊拂過肌膚一般顫抖了一下，一層細細的絨毛都立了起來。

　　“?”洛天羽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手，

並不冰。　　“沒事，大概是風吧。”蕾娜塔迅速地彈了開去，然後從架子上拿了另一套大號的衣服遞給他，也不出去，就在門口微妙地笑著，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船艙裡面哪門子的風。洛天羽心裡吐槽道，默默地指了指門口，還沒等她說話，自己就先一步截斷了她的話頭，“我自己能穿好。”

　　“切。”大概是已經猜到會是這個結果，少女白了他一眼，出了船艙。

　　甲板上，阿薩斯和船長已經換好了潛水服，背上了水肺裝具，坐在一側的船舷上聊著天。另一邊，雷諾和尼古萊已經盯著水面的浮漂一動不動，而尼古萊身邊的桶裡居然已經有一條不小的魚了。

　　“我的老天。這是?”看到她肢體上露出的晶體線條時，船長和阿薩斯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抱歉。是不是有點可怕?嚇到你們了嗎?”蕾娜塔露出了困擾的表情弱弱地說道。

　　“哦不，嚇到倒不至於。其實它們出現在你的身上還挺漂亮的……但我不得不說， 我感到很意外。我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小姑娘你這樣的……特征還真的是頭一次見。冒昧地問一句，這是天生的嗎?”船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不，這是一次事故導致的。”蕾娜塔苦笑著搖了搖頭。

　　“天啊。那一定很嚴重……願上帝保佑你別再遇到這樣的事情了。”船長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謝謝您，船長。您是很好的人呢。”蕾娜塔有些感動。

　　阿薩斯還處於目瞪狗呆的狀態下，對洛天羽用很小的聲音說道，“北方聯盟?人體實驗?”

　　洛天羽並不想提得太多，只是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看來阿薩斯是相信了自己的這個猜測，表情頓時就變得有點微妙。

　　“這些毫無人性的家夥。這得遭多少罪啊。”他連連搖頭，表情看上去義憤填膺。

　　船長見他們換好衣服出來，便拿出裝具給他們套好，再穿上腳蹼。

　　“記住，絕對不要離開我五米。如果感覺到無法呼吸，立刻告訴我。記得手勢嗎?”船長用手在喉嚨處比了比。

　　確認之後，他對眾人點了點頭，向後一翻背部進入了水中。阿薩斯緊隨其後也下到了水中。

　　“有點害怕。”蕾娜塔盯著下方一片深藍的水面，抓住了身側洛天羽的手。

　　“沒關系，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的。記住要領，大膽下。”洛天羽再次幫她檢查了一下呼吸器和面鏡，鼓勵道。

　　蕾娜塔點了點頭，又做了兩分鍾的心理建設，鐵下心來從船舷上向後一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