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員們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登上通勤車離開了。

　　“這就開始進入教官的狀態了?”白翎的聲音從遠處的屋簷下傳來，看來已經在那裡看了一陣了。

　　“他們作為學員水準還不錯，有幾個給了我一些驚喜。總體上來說，培養得當的話，會是一支不錯的部隊。”洛天羽站起身，走到她的身邊。兩人並肩而立，遙遙地望著跑道的盡頭。夕陽正在慢慢地墜入山的另一面，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聽說你在下面狠狠給了他們一記下馬威啊。”洛天羽開玩笑道，“憤怒得恰到好處，既給了自己足夠的理由廢掉那些推薦，又讓那些落選的人無話可說。今年的百花獎可以頒給你嗎?”

　　出乎意外地，白翎沒有笑，而是沉默了許久。

　　“你覺得我真的是演出來的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憤怒與擔憂交織在一起的感覺。

　　洛天羽也收了笑容，“我以為這是我們事先商量好的操作。”

　　“是，但是……我沒有想到他們能做到如此不加顧忌。”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壓抑住自己差點又憤怒起來的衝動，“120個人，能超過25秒的，只有43個。這個水準，恐怕也就和分配到一線的新人一個水平，甚至更差。”

　　“我可以不在乎他們是不是跑關系走親戚得到的推薦，只要有能力，我一概可以收下。可是呢?他們有能力嗎?”

　　她拿出手機，當著洛天羽的面按開。叮叮咚咚的短信和未接電話提醒不斷地響起，整整持續了近十分鍾的時間。洛天羽安靜地看著那些一個個不認識的名字，然後將目光回到白翎的臉上。

　　“都不用你來說，我自己就能看出這樣一支烏合之眾在戰場上能做到什麽程度！一心想著自己前途的人，絕對不會抱著必死的信念去和敵人戰鬥！”

　　她的聲音無法克制地高亢了起來，胸脯微微起伏。

　　“我難以接受的是，送他們來的那些人裡，還有軍方的老前輩。難道他們看不清楚情勢?還是覺得他一家一戶的利益比整個軍隊更加重要?”

　　“眼前的威脅消失了，就覺得可以替子孫謀福利，安安心心地混前程了。混前程也好，去那些無足輕重的位置也就算了。但這些人在明知道這支部隊擔負著什麽重任，在戰場上發揮什麽作用的前提下，依然將這些廢物一般的家夥裹上光鮮亮麗的包裝，塞到我這裡來！”

　　“可誰說過戰爭結束了?！”

　　她像隻憤怒的雌虎一般低聲咆哮。

　　“你之前不是說過嗎，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階級，有階級的地方就有不公。人的起點是出生就決定了的，這點誰都改變不了。”洛天羽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至少你成功地得到了你想要的人才，從結果上來說算不上壞。”

　　“不一樣。我說的那種情況只是對無關緊要的利益的爭奪，而現在這些人的做法，是在掘這個國家的根基。”白翎搖頭道，“樹要是倒了，哪裡還有地方讓猢猻掛著?”

　　說著，她的電話便開始響。她沒有去接，將它放在腳邊，電話便像是開著循環音樂播放一般不斷地重複著鈴聲。

　　“這算是一個態度嗎?”洛天羽看著她問道。

　　“是的。”白翎拿起手機，再度關上了電源，將那些無休無止的攀關系求情的電話拒絕在電波到達的范圍之外，“身份與家世並不代表著他人會無條件聽從你的頤指氣使。即使是我們家，有很多事情也要通過關系網進行妥協與交換來做。

但是現在這支部隊就是我的根基，我決不允許這根基從埋下去的時候，就已經腐爛。”　　“我很高興聽到這樣的話。”洛天羽露出了些笑容，說道，“撇開大道理不說，至少我不用帶著一幫技術無藥可救還自我感覺良好的人上戰場。從某種程度上，你的決意算是大大提高了我從戰場上活下來的幾率。”

　　“你就別挖苦我了。”白翎拍了他一巴掌，“還嫌我不夠鬧心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起來。

　　“我跟你推薦過來的那個女孩談了。”白翎說道，“她開的條件不低，但是基本合理。我們已經達成了口頭上的約定，她之後會自己提出申請。”

　　“看來你對她還算滿意。”

　　“非常滿意。其實之前我還以為按你的好人性格多少會有點評價偏高。”說到這裡，白翎的表情看著就明朗了起來。

　　“你可是我的梧桐樹啊，我怎麽會坑你呢。”洛天羽半開玩笑地說道，“她在狂暴狀態下可是能錘爆我的苟頭，還能把我手給折了，就算現在恢復正常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是……是嗎。”白翎不自然地把臉扭了開去，“總之，我這邊推動一下國家科學院那邊更換實驗人選，她就可以順水推舟地提出申請。”

　　洛天羽驚訝地抬了抬眉毛，“你還有這個能量呢。真是深藏不露啊。”

　　“只是恰好手上有張能和他們換的牌罷了。雙贏誰不願意呢?”白翎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跳過了這個話題，繼續道，“你這邊完成測試之後，我就會運作調你回來的事情。到時候就需要你帶新人了。”

　　“不過……看來你已經有這個準備了。”她笑了笑說道。

　　洛天羽沒有回答。兩個人又繼續沉默地站了一會，直到天色慢慢地黑下去，機場設施的燈光開始亮起。

　　“謝謝。”白翎忽然說道，“你總是一次次把我拉出困境……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沒有你在，我也許從一開始就已經失敗了，直到今天還在軍事科學院裡做著些不著邊際的課題。不管從哪種意義上來說，我都該認真對你說聲謝謝。”

　　“不客氣，在你手下我做得挺開心的。”洛天羽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你和其他上層社會的人不一樣，沒什麽種族上的偏見，隻以能力論英雄，這點我很喜歡。對於我們同化者來說，這是十分珍貴，足夠值得拚上全力去回報的東西。如果你願意用同樣的態度對待你的這批新人，我想他們也會和抱著和我一樣的心情為你去戰鬥。”

　　“我會的。”白翎沉思了片刻，堅定地點了點頭。

　　“那麽，我會盡力讓他們成為配得上你這份認同的戰士。”洛天羽微笑著向她伸出手。

　　白翎深深地看著他，伸出手與他緊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