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是這樣。”田蜜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再度與他對視。“總是自說自話地拋開別人的想法擅自決定重要的事情……”

　　“總是為了保護別人讓自己受到傷害……”

　　“總是像面盾牌一樣，什麽事情都想把我們擋在你的背後……”

　　“可我們不想這樣，我們也想為你做點什麽……”

　　我們?為什麽有個們?還有誰?

　　洛天羽忽然有種錯覺，她似乎此刻通過自己的眼睛看著的是另一個人，或者說是另一個自己，那個潛藏在荒誕回憶中的“自己”。

　　此刻她的眼中包含著複雜的情感，激烈的愛與痛苦如同蛛網般交織著，如同一個人的身體中存在著兩個靈魂。

　　但這個想法立刻被他拋在腦後。這個時候他不想再問任何事，只是希望她能更多地釋放自己的情感。

　　當懷中的人沉沉睡去，洛天羽輕聲呼喚副官。

　　“NAGA，我現在需要你進行統計，如果無需保持作戰機能，僅維持戰艦在宇宙中的行動能力，需要艦上保持多少人手?”

　　“請問活動周期多長，是否需要考慮保留設備維護與損管人員?”副官回復。

　　“活動周期72-96小時，不需要保留損管人員。”

　　“那只需要您和我就足夠了。”

　　“……你可真是一個全能的助手。”洛天羽笑了笑。

　　“這是我的榮幸。”副官發出了合成的禮貌微笑聲。

　　10小時後，洛天羽登上艦橋，向英勇謹慎號所有在艦人員發布了臨時撤離至輕羽號的命令。這一命令不僅令全艦嘩然，甚至連負責接收人員的輕羽號艦長也大惑不解。他的通訊頻道立刻被各部門問詢的信息塞得滿屏都是。

　　“軌道傘兵不會放著他們的艦長獨自面對敵人，不管敵人有多強大。我們一起面對過絕境，如果你死在我前面了，我會把這當做我軍人生涯中最大的恥辱。”他的老下屬，那位來自尼巴爾II的軌道突擊部隊長更是情緒激烈地這麽說道。洛天羽都能想象到他說這話時揮舞著兩根義肢，長長的觸須都要甩出殘影來的樣子。

　　但洛天羽最終還是將他們送離了戰艦，並承諾72小時後將回來向他們解釋這一切。

　　戰艦再度進入了引力場，在距離二維邊界面5.5光年的位置停駐下來。

　　睿智符文號在艦內的船塢進行了緊急維修，一部分機能得以恢復。他們緩緩地離開了戰艦的內置船塢，向二維邊界面航去。

　　“請務必記住您向我承諾過的事情，絕不冒險，一旦發現邊界面擴張的先兆，無論可能性多小都必須立刻返回。”

　　在艦橋上，洛天羽沉聲說道。此刻這艘15公裡長，如同城市一般龐大的戰艦中只剩下他一個人，如同隻身孤守雄關的將領。

　　“我向你保證。”神跡廳廳長的聲音傳來。

　　通訊中的聲音消失了。

　　時間慢慢地過去。5小時，10小時，20小時，30小時，40小時。睿智符文號在邊界面的數個位置遊走著，期間一直與英勇謹慎號保持著定期聯系。

　　“NAGA，引力彈射器的狀態正常嗎?”洛天羽問道。

　　“一切正常。”

　　“從現在起，我要你將睿智符文號標定為引力牽引對象，一旦出現異常，必須立即將她們拉出現在的位置。”

　　“我想您已經知道這樣做將會讓我們失去逃離的時間，對嗎艦長?”副官用合成智能永遠的平靜語調問道。

　　“我十分確定。”

　　“遵照您的意願，艦長。”

　　洛天羽看了看界面上的倒計時。按照神跡廳廳長的說法，下一次邊界面擴張將在距離上一次擴張的72小時後到來。而現在剩余的時間只有三個半小時了。

　　而睿智符文號還沒有要返航的意思，似乎所有人都沉迷研究忘記了時間一般。但黑洞觀測已經是聯盟趨於成熟的技術，睿智符文號為了探索黑洞邊沿更是搭載有一套昂貴的艦載時鍾系統。它能夠進行本地時間與正常時間的對比，一旦過於接近危險范圍出現兩個時間體系流速不一致的情況，警報系統便會立刻被觸發。

　　他又等待了一段時間。準備詢問時，對方的通訊接了進來。

　　“我們想要的東西基本上收集好了，現在開始返航。”

　　“收到，已做好貴艦的泊入準備。”洛天羽下意識緊握著的拳頭松開了。

　　英勇謹慎號艦體下方的艙口向兩側打開，露出內置船塢。睿智符文號與它達成了相對靜止，在強電磁牽引束的作用下被拉進塢艙。

　　“睿智符文號的泊入完畢，人員已進入該艦加速安全艙，超光速引擎已待機。”副官匯報道。

　　“前進3，帶我們去安全距離，NAGA。”洛天羽向後重重地坐進椅子裡，長出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時間，還有2小時35分，時間是足夠的。

　　20秒後，戰艦的引擎上放射出的光圈亮度增加了一個級別，艦首出現了空間波動現象，戰艦到達了逃逸速度，掙脫了引力場的束縛。

　　停駐在預定的觀察點上後，專家團在AI副官的引導下前往通訊與探測控制室就位。在艦載人工智能的輔助下，他們可以順利地操縱這些相對於科研船更加簡單些的儀器。

　　“希望你們的冒險有所收獲。”洛天羽接通了與他們的通訊，微笑著歡迎道。

　　“我們已經得到了我們能力范圍之內能得到的，接下來就要看它是不是願意告訴我們它的習慣了。”神跡廳廳長指了指全息圖像中的黑洞，“風險最大的時候已經過去，現在需要記錄下的信息只是它的擴張規律與范圍，靠你的船就足夠做到了。”

　　“真是好消息。”洛天羽微笑道。

　　但他並沒有放松分毫，反而從頭到腳感到一陣緊張。神跡廳廳長所謂的安全距離是建立在她們的理論模型計算出的范圍，以及上一次觀測到的結果。而上次他們的觀測是以寒冬山嶽號的犧牲作為代價。

　　洛天羽不想成為第二個犧牲者。

　　睿智符文號的主數據庫存貯的信息在神跡廳廳長的要求下以加密狀態遷移到了英勇謹慎號，方便研究人員在艦上繼續進行工作。

　　艦橋的大門響了一下，提示洛天羽有訪客。田蜜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著他有些意外的表情，微笑道，“那邊暫時沒我什麽事了。”

　　“歡迎之至。”洛天羽笑著側身微微彎了彎腰，讓出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