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關閉後,世界就陷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中。這裡離最近的市郊有十幾公裡,城市的光汙染無法到達。
“你看……”蕾娜塔抬起頭來,指著天空發出了驚歎。
洛天羽抬頭看去。在他們的頭上,無雲的天際如同黑色的絲絨,密集的群星如同閃亮的寶石一般熠熠生輝,隱約還能看到成片的星雲。這也只能是在真正的未曾被工業文明踏足之處才能看到的瑰麗景象。在亞洲高度發達的工業體系帶來的環境問題下,如此澄澈的天候是極難得見的。
“以前我也帶過一個人來這裡。他說,這個世界上最後還能仰望星空的地方,就只有非洲了。”阿薩斯也和他們一起抬頭望著星空,感慨道,“也不知道這片最後的淨土還能維持多長時間。”
“從目前的戰況來看,人類是佔有優勢的,戰爭不會打到這裡來。”洛天羽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這裡真的很有自然的美感,我也希望它能永遠維持下去。”
阿薩斯從背後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打開手電快步走到前方帶路。而蕾娜塔則是微微抬了抬眉,但什麽也沒說。又步行了約半小時,阿薩斯停下了腳步。
“從這裡過去,就是自留地了。”他向兩人解釋道,“這裡並不是觀光區,而且這裡的住民並不歡迎外人。所以我們不能主動去打擾他們。”
“明白,我們隔遠了看看就好。”洛天羽點點頭。
自留地並不像洛天羽想象的那樣是村落式的聚居地,而是由家庭為單位,一般由數個乾草與木材搭建的棚屋圍成一個圈,外面扎上木樁與繩索的圍欄。扎著細而密集的小辮的人們盤腿坐在房屋間的火堆旁。他們穿戴著古老風格的衣裝與飾物。見洛天羽一行人路過,他們也不詢問,只是用漠不關心的目光跟隨著三個人,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一路走來,洛天羽看到的多是看上去很是滄桑的年長者。偶然有見到年輕人,也是穿著十分現代的服飾。阿薩斯解釋說這都是家裡有長輩在這裡居住,定期來探望的晚輩。他們都在城區有自己的住所,到這裡來只是暫住。
如阿薩斯所言,特區的年青一代都已經接受了東方文化,現代化的生活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日常。要他們回來過這樣原始的生活,那簡直還不如殺了他們。
“堅持傳統的年輕人也是有的,他們住在更遠些的地方。”阿薩斯指了指前方,“不過他們的堅持也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失業,只能靠低保度日。”
他聳了聳肩,“畢竟,按文明人的審美觀,無論是政府、企業還是軍隊都不會接受滿身花紋,文化程度還不足的人加入。”
年輕人的聚居區相對於長者要更密集一些,有些洛天羽想象中的聚落樣子了。幾十座小屋扎堆在一起,穿著傳統(很少)服飾的男男女女在聚落中行走交談。看到有外人接近,他們露出了驚慌的表情,用洛天羽不懂的語言大喊起來。
阿薩斯舉起手,用同樣的語言對他們喊了幾句。人們躁動的情緒平複下去一些,不再喊叫了,但還是聚集在原地用充滿警惕的眼神盯著他們。
“我們打擾到他們了嗎?”洛天羽疑惑道。事實上他們並沒有進入這個聚落的打算,離邊緣的圍欄也有上百米的距離,對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有些不正常。
“不清楚,但是他們顯然不想讓我們靠近。也許是最近失業保險額度調整的問題讓他們有些不太高興。”阿薩斯搖了搖頭,
“不過不用擔心。我們是軍人,他們也只能這麽叫一叫,不敢真的做什麽。” 不知為什麽,洛天羽在他們之中隱約地感覺到一個莫名的熟悉感覺。他又看了看那些人,他們的臉上與身上都繪著白色的花紋,在夜間看上去有些莫名的驚悚感。而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有著微微發亮的綠色豎瞳,顯然都與自己一樣都是同化者。但仔細看去時,那個感覺又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算了,畢竟是我們打擾別人在先。我們也看得差不多了,就這樣回去吧。”他拍了拍阿薩斯的肩膀說道。
“是,長官。”黑人小夥回答道,又轉身向後面的人群吼了幾句。見他們要離開,人群便慢慢地散開了,人們繼續做起自己的事。
他們沒有再向前,沿著原路向回走去。
在群落中,剛才還顯得一片雜亂的人們忽然變得秩序井然起來。一個個封裝的箱子被他們從草屋中搬出來,上面居然用英文寫著“M16A4,5.56mm NATO”、“FGM-148 Javelin”、“FIM-92 Stinger”之類的字樣。
一個嬌嬌小小身披光學鬥篷的身影從中間的草屋中走了出來。
“真是嚇死我了……怎麽每次碰到你都是這麽微妙的場合呢。還好你沒有用真正的眼睛來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林鶴萱大大地歎了口氣,望著洛天羽離去的方向,捂著胸口長長出了口氣,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執行官閣下,那三名共和國的軍人已經離開了。”一名當地人按著隱藏在發辮下的骨傳導耳機說了幾句,然後走到她面前鞠了一躬,恭敬地說道。
“不用,不要多生枝節。”林鶴萱搖搖頭,“我們的任務本來就和他們沒有關系,而且那個本地人是遠征軍內保處的特工,應該是負責另外兩個人安全的專員。要是驚動了他們,把共和國軍方牽扯進來,會增加我們行動的難度。”
“明白。”
“但是我們也得提高警惕了,共和國不注意這裡不代表不會有好事之徒抱著遊玩的心態過來。把遊哨放到我能屏蔽住的范圍邊緣,發現異常立刻示警。”
“是。”那名當地人彎了彎腰離開了。
十幾分鍾後,兩輛繪著北方聯盟紅星的烏拉爾卡車開了過來,人們開始迅速地將武器裝備裝載上車輛。兩輛車的車頂都有一個奇特的像是倒扣鍋蓋一樣的設備,後方各拖拽著一門共和國產的63式多管火箭炮。
司機從車上下來,居然是兩名斯拉夫人種的同化者。雖然身著便裝,但他們見到林鶴萱便立刻立正敬禮,用俄語道,“執行官閣下,我們,以及基地的同胞們已經準備好了。”
“辛苦你們了。”林鶴萱同樣用俄語回答,“我代表受難的同胞們感謝你們的援手。”
說完她向聚集著的當地人點了點頭, 示意他們開始裝車。領頭的黑人與兩名白人司機友善地握手致謝,然後招呼其他人將一個個木板箱裝上卡車。
很快,所有的貨箱全部被裝上車輛。而那些聚集著的男人與女人也紛紛洗掉了自己面上的偽裝色,露出他們本來的面貌。他們中居然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斯拉夫人種,只是用黑色的油彩將自己偽裝起來。
此刻他們全部身著沙漠迷彩的戰鬥服與戰術裝具,登車動作,有條不紊,儼然是一支經過訓練的戰鬥力量。
“在經過邊境線時,你們務必要小心。屏蔽設備雖然可以讓你們免於被衛星和偵察機捕捉到,但是畢竟你們走的是野地,車輛揚塵很可能超出屏蔽范圍引發警報。那隻狼的眼睛雖然不是真的全知全能,但絕對是很尖銳的。不要被它注意到了。”林鶴萱對兩名駕駛員囑咐道。
“是。”
“為了行動的隱秘性,從你們登車時起,便不允許離開車廂,一切都需要聽從司機的安排。這可能會很辛苦,但為了那些正在死去的同胞,希望你們能夠忍耐。”她又轉向那名中年黑人,鄭重道。
“請放心,執行官閣下。這次行動我們挑選的都是老成的戰士,他們都有豐富的滲透破壞經驗,尤其是對北方聯盟的軍隊。”黑人回答道。
“那就交給你們了。我會在適當的時候給予你們支持。”林鶴萱向他們鄭重地敬禮,沉聲道,
“為了我等新人類的榮光。”
“為了我等新人類的榮光!”人們整齊地回應道,聲音如同天邊低鳴的滾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