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羅特區,我們共和國、北方聯盟、歐盟、合眾國各自都設立有代表處。在那裡的各國移民或者為各國服務的雇員以各自國家的代表處為中心,形成了大型的聚居區……就像其他國家的唐人街那樣。每個國家的代表處都有駐軍保護,雖然從法律上聚居區還是屬於埃及政府管轄,但非洲聯盟本來就是四大國扶持起來的,它的內部也是四大國的戰場,自然是沒有什麽威信可言的。就這樣,各國的駐軍就成為了聚居區真正的治安力量。”
“你們也知道的,大國與大國之間哪怕看起來關系再好,在看不見的地方都是打生打死的。情報機關的暗戰,他們操控下的黑幫的火拚,可以說在開羅特區每一刻都有人在不為人知的地方死去。”
“一百年以前,共和國的港都被稱為世界間諜之都。”
“而現在的開羅特區,就是新的間諜之都。”
“你懂得很多啊。”蕾娜塔露出了些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這對於每一個住在開羅特區的人都是常識。”阿薩斯歎了口氣,“我七歲那年,天舟集團在開羅特區的分公司遭到了北方聯盟聚居區黑幫‘莫斯科紅星’的炸彈襲擊。七個人死在爆炸中,其中包括我的父親。”
“抱歉,我沒想到是這樣。”蕾娜塔垂下視線。
“所以後來呢?共和國這邊沒有報復麽?”洛天羽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後來有傳言說這支黑幫的某個倉庫區被炸了個底朝天,爆炸掃平了幾乎一個街區,火光全市都能看到。”阿薩斯笑了笑。
“看來裡面的東西不怎麽安全啊。”聽這個描述洛天羽就知道裡面裝的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軍火裝備,不由得嘖嘖歎道,“一報還一報,真的都不是善茬啊。只是苦了平民百姓。”
“住在那裡的人,有些條件的幾乎都想往除了北方聯盟之外其他三個大國的特區移民。”阿薩斯說道,“本來以我們家的情況,是沒有資格入境共和國特區的……但天舟國際為我們家申請了居留資格,作為撫恤條件之一。相比於小時候那些朋友們,我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了。他們之中混的好一些的就在四大國的企業裡上班,其他人絕大部分都加入了黑幫。”
“真是水深火熱啊。”洛天羽想了想那副混亂的圖景,大搖其頭。
“還是這裡好,不歧視其他顏色的人種,不歧視同化者。我家隔壁的奶奶是本國那邊遷來的西北人,每到過年的時候都給我媽送羊肉餃子。雖然我這麽多年都不喜歡羊肉的奇怪味道。”
黑人小夥子是個很健談的人,他們聊著天便開到了新金城的市區。這個區沿用了它曾經的名字吉布提,而現在它是共和國北非租界特區政府、共和國非洲遠征軍司令部坐落的行政中心。
要不是街道上隨處可見的黑人,洛天羽甚至有一種身在國內的錯覺。街道上各式各樣的招牌與宣傳語也都是單純的漢語,各種國內的連鎖超市與商圈在這裡隨處可見。黑人與黃種人並肩走在一起,用略帶些西北口音的漢語互相交流。
“這跟國內幾乎是一樣的嘛。”蕾娜塔四下打量,“沒有什麽非洲本土的特色嗎?”
“大概十年前你來這裡或許還是有的,現在基本上很難找到了。”阿薩斯露出了些意味不明的表情,“特區的非裔民意代表早些年聯名呼籲中央政府全面在特區推行去非洲化,這就是結果。”
洛天羽皺了皺眉,“這不好吧?不是連一點本土文化的影子都見不到了?”
“反對的人不多,
主要也是年長的人。畢竟中年人都接受了東方文化,而且他們要靠共和國的企業發工資來養活,不會冒著被解雇的風險亂發表意見。而年青一代受的教育已經讓他們完全以思想東方化為榮了。” 蕾娜塔的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
洛天羽理解了隱藏在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心中暗暗一凜。他不由得想起曾經看過的一篇叫做《最後一課》的文章,而現在非洲特區的情況與這篇文章中描述的情況何其相似。
原住民正在被逐漸殺死——從文化與傳統的層面上。當下一代人保有著對共和國的忠誠與認同成長起來時,這塊海外的飛地便名正言順地成為了共和國的真正領土。
“文化本身是一個淘汰與篩選的過程,人們樂於接受的就是好文化。”似乎看穿了洛天羽的想法,阿薩斯笑了笑,“被拋棄的文化,送進博物館讓後人知道它們曾經存在過就好了。我到共和國特區十幾年來,看到了什麽叫做先進的文明,什麽叫發達國家的生活。”
他攤了攤手,“我們也想住有空調和暖氣的房子,每天工作八小時就下班, 心調理的食物,讓孩子受最好的教育。總不能抱著守護文化的名義過原始人的日子吧?”
洛天羽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不由得自己反省起自己的想法來。
“如果真的想看看原生態的非洲文化,我可以帶你們去巴爾巴拉區的郊區。”阿薩斯摸著下巴想了想,提議道。
“貧民窟?”蕾娜塔好奇地問道。
“不不不,那裡是政府劃出的給執意要維持傳統的人們的自留地,但是過了幾十年了,住的人也挺少了。那裡有專門的社區的,社工還會定期上門去探望老人。”
“那就去看看吧,麻煩你了。畢竟來一趟非洲,要是不看一點本土風物就沒意義了。”洛天羽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提議。特區的治安並不亞於國內,而他自己也有不俗的戰鬥能力,車裡也有武器。所以他並不怎麽擔心風險。
他們沿著市區的環線高架路向西部駛去。相對於行政與商業中心、高端住宅區的吉布提區,巴爾巴拉區更多地是中低級住宅區與各種工業園區所在。行駛了數十分鍾後,城市的輝煌燈火被拋在身後。又過了十幾分鍾後,他們拐下高速路,駛進了一條小道。道路的岔口有個路牌,用洛天羽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寫著些什麽。
“到這裡我們得走進去了,裡面的人不喜歡看到車輛。”阿薩斯停下車,拉開車門。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除了車燈照亮的位置便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長官,跟我來吧。”阿薩斯向前走了幾步,示意洛天羽他們跟上。於是他們將車放在原地,就這樣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