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既然對方上來就下了大注,我們不跟也有點沒禮貌啊。是吧搭檔?”洛天羽格開對方的一記踢擊,露出了有些興奮的笑容轉了轉脖子,頸椎發出清脆的響聲。直到現在他仍然在正常狀態的連接中,並沒有進入那種完全和麒麟同體的神妙狀態。
而現在他的戰鬥欲望開始蠢蠢欲動。
“隨時響應您的命令。”麒麟回復道。
“那麽……”洛天羽剛想說“讓我們開始吧”,通訊頻道中忽然傳來王躍進的聲音。
“立刻返航。”
“?”洛天羽頓時表情一囧。回頭一看,精衛也脫離了和他的接觸,迅速下降高度撤離了。
他在原地愣了片刻,有種憋滿了怒氣槽然後對手沒了的空虛感。
帶著這種微妙的感覺,他降落在了車隊的駐地。下機一看,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表情都無比灰暗,和他打招呼也是沒精打采。洛天羽自己知道內情,倒沒有很在意這種情況。反正下次總有遇到的時候,到時候就要上演逆風翻盤的大戲了。
他就坐在機體腳下,心態平和地看著技術人員對麒麟進行維護。他注意到機體上原本被精衛的爪尖劃開的細縫已經自我愈合在一起,面上隻留下一條細細的肉眼難以看到的線。
王躍進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還好吧?”他向洛天羽問道。
“這時候我覺得您比我更需要安慰。”洛天羽笑道。
“還能懟我,看來你心態還挺好。”王躍進點了支煙,“有把握嗎?”
“如果今天這個狀態是她的能力上限,多半能贏。”
王躍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來你還有後手?”
“算是吧。”洛天羽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別人說這話,我估計會覺得他在吹牛。”王躍進沒有多問,點點頭站起身,“但是你,我信。”
“我可是創造過奇跡的男人。”洛天羽笑著輕輕推了他一把,“您別管我,忙去吧,我就在這呆呆。”
看著王躍進走開的背影,洛天羽將意識集中到脖頸上的吊墜。
“我現在有空,跟我說說對面那個系統的事情。”
“好的。”
下機之前,洛天羽將自己的血液抹了一點到胸前的吊墜上。按照麒麟的說法,這賦予了它使用一部分洛天羽的腦容量進行計算的權限,得以使它在斷開與麒麟主機的計算核心的連接時,依然能夠保持自我思考能力。
麒麟對精衛機上的“假性欺騙增幅”系統的逆向解析十分精確,用了大概半小時左右的時間讓洛天羽大致上明白了這套系統的原理。
洛天羽當時就眉頭大皺,“這豈不是把飛行員的命當燃料燒?”
“對方的程序底層代碼中有設置熔斷機制,一旦到達危險區系統會強製切斷飛行員的連接。但可能是因為試驗機緣故,這項功能沒有開啟。”
“所以你當時告訴我不要再逼迫對方。”
“是的,我知道您無意給對方的飛行員造成傷害。”
“你如何評價這個系統?與麒麟本機的情況進行參照。”
“對比性能更高、穩定性更低、危險程度更高。結論,適合作為搭配特定人員執行特殊任務的機型,不適合大量生產。”
洛天羽一開始深以為然。這種系統簡直就是透支飛行員的生命來提高性能。但他一回想起首都戰役那慘痛的經歷便又有些矛盾。
透支生命總比戰死當場要好得多。
如果他在面對李海峰時能有這樣一套燃燒生命的系統去爭取哪怕一絲機會,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點燃自己。 “如果……我是說如果,假性欺騙的功率突破到危險范圍會怎麽樣?”
“缺乏數據,無法做出推論。但我想您應該明白,對於人類來說,那絕對不是什麽值得期待的事情。”
洛天羽默然無語地坐了片刻。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去,湖對岸亮起了連綿不絕的光芒。那裡是一座巨大的軍工城,後勤總部編號2348。這座深山中隱蔽嚴密的城市是共和國南方最大的特種織物材料製造中心,共和國軍很多應用原種生物材料的尖端紡織品均在這裡完成從原料到成品的一條龍的過程,例如瓊島航天基地用於TSTO(臨近空間二級分離飛行器)的第一級出入大氣層時外覆的隔熱皮層,又如同所有霸主式與T99主戰坦克艙內使用的仿盾衛龍皮質的裝甲層內部襯墊。
在這座城裡的中心招待所,來自東北的漢子們正舉杯慶祝。精衛在首次較量中明顯地壓倒了對手,在軍方的觀察小組面前好好地漲了一回臉。如果能保證一直這樣發揮下去,盛京飛行贏得競標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情。20多年前他們在高10的選型中便擊敗了西南航空,而他們堅信這一次也同樣會贏得勝利。
作為903項目組的負責人,李衛東被眾人簇擁在中間。東北漢子表達感情的方式很直爽,滿杯敬酒滿杯乾。作為一個南方人,他在盛京這些年也算是練出來了酒量,誰敬酒都來者不拒。
好在大家都知道這只是初步勝利,並沒有真的放縱自己到臉紅耳熱的程度。喝過幾輪後,李衛東看了看表,與眾人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大家也都知道他現在要去做什麽,紛紛笑著讓他趕緊去忙。
和洛天羽他們的車隊不同,盛京飛行這邊的車隊裡,有一輛樣式很特別的大型客車改裝出來的房車。車輛是一層半的結構,分為高度差半層的前區與後區。見李衛東進到車裡,在車上值守的科學院女工作人員便站起來向他示意。
“她情況還好吧?”李衛東臉上沒了酒席上的笑意,變成了擔憂的神色。
“情況基本穩定,同化率波動數值已經壓回去了。就是藥物排斥反應稍大,折騰了快一個小時,後來不得已加了鎮靜劑副作用才過去。”工作人員回答。
“我上去看看她。”
李衛東走上台階,上到房車的後區,在門口輕輕地敲了敲。
“請進。”屋裡傳出一個微弱的聲音。
李衛東推開門走了進去。這個房間就像是一個高中女生自己的房間一般,裝飾得色調暖暖的,有著很多可愛的毛絨玩具。因為是車內所以空間不大,但各種生活設施一應俱全。最特別的就是那張床,它是唯一一個看上去就與周圍的可愛粉色格格不入的東西。
那是一張集成了體征監控、自動化輸液等眾多功能的……病床。即便它被布置得再日常再溫馨,床頭集成的那些微微閃亮的監控數據屏幕也會冷酷地顯示出它的真實作用。
洛天羽曾經見過的那個東歐女孩正躺在這張床上,本來就白皙的皮膚此刻看上去更像是過度失血般的慘白。看到李衛東進來,她伸手按下了床頭的升降器,讓床的前端抬著她的上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