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感覺好一些了嗎?”李衛東關切地問道。

　　“好些了，謝謝李叔。”女孩乖巧地點了點頭，向他露出一個微笑，“今天可能有些用力過猛了，藥物反應比前幾天要大一些。不過李姐給我加了些鎮靜劑，就沒那麽難受了。”

　　“難為你了。”李衛東歎了口氣，“他們這個搞法確實亂來，但是軍方坐視不管，我也不好說什麽。”

　　“沒關系，這是我的工作，為你們贏得競標才能體現我的價值所在。”女孩依然淺淺地笑著，“我是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才來這裡的，您不用擔心我。”

　　“贏得競標什麽的，那是盛京飛行關心的事情，不是我。”李衛東搖頭道，“而且你也不要總是用價值來衡量自己，我們和北方聯盟不一樣，這麽些年你也都看到了。”

　　“是的，你們對我，對我們都很好。”女孩與他對視著，湖藍色的雙眼透露出一股堅定的信念，“所以我更加不能心安理得地當這一切都是應該發生的。而且比起我戰死在首都的那些哥哥姐姐們，我已經很幸運了。”

　　“你說謝廖沙他們?他們……在首都戰死了?”李衛東楞了一下，眼前浮現出幾張少年少女青澀的面孔。

　　女孩垂下了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我們都發誓過，為了我們最後一起活著走過國境線的六個人，要用所有的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謝廖沙他們已經履行了自己的承諾，我至少不能比他們差。”

　　李衛東胸口感覺堵得難過，一時沒能說出話來。手上忽然感覺到冰涼的觸感，女孩伸過手來握住了他的手，用無比認真的表情看著他的臉。

　　“您知道嗎?初生的動物會將它們第一個看到的對象當做自己的親人。”

　　“我們走過國境的那一刻起，就是獲得新生的時候。”

　　“而那時候，出現在我們眼前的人是您。”

　　“您為我們找到了一個溫暖的新家。雖然後來大家都各奔東西，但從心裡，我們始終都將您尊敬為我們的父親。”

　　“如果我的努力能為您贏得些什麽，我會去做的。”

　　她沒有給李衛東勸說的機會，直接切換了話題。

　　“麒麟的機師，很強。”

　　李衛東皺起了眉頭，“怎麽說?”

　　“他的機體動作速度雖然慢，但應對很沉穩，每個動作都留有很大的變化余地。雖然我能壓製住他，但是卻很難對他造成有效的攻擊。如果單論操控技術，我和他有不小的差距。我覺得他今天應該是放水了，根本沒有認真打。”

　　“也許他確實認真了，但機體的能力上限制約了他的發揮。”李衛東沉吟道，“畢竟麒麟的技術路線還是老一套，增幅程度和我們存在差距。而且那邊那個飛行員本身的同化率也很一般，兩個因素疊加起來戰鬥力自然就拉開了。”

　　女孩不再說什麽了，微微點頭，神色間露出了一絲倦意。

　　“好好休息吧，這種情況不會出現第二次了。”李衛東將女孩的床放平了下去，像真正的父親一般為她蓋好被子。

　　“晚安。”他微笑著關上了燈，退出了門外。

　　在接下來的一周裡，雙方都按部就班地進行測試，沒有再出現接觸。

　　但是一個奇怪的情況出現了。

　　麒麟的綜合測試指標開始出現直線上升，在某些數值上甚至超過了由蕾娜塔在假性增幅模式下全力發揮的精衛。這讓軍方的觀察小組表現出了很大的興趣，

接連與西南航空方面進行座談，詢問相關的技術細節。重要的是，這些性能參數明顯地與第一天被人壓著打的劣勢完全不符。　　在兩個航空工業的支持團隊中，質疑的聲音也不斷出現。西南航空這邊紛紛表示洛天羽這位真正的王牌其實第一天壓根就沒有認真對待，只是因為沒有接到地面的應對指示，不方便真的打傷對方的機體，才選擇了消極自保的打法。

　　盛京飛行的人員雖然在辯駁，但理由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他們都知道洛天羽是何許人也，在剛剛結束的那場殘酷的戰鬥中又做出了怎樣的功績。

　　這讓盛京飛行這邊的壓力陡然增大。但假性欺騙增幅系統的功率已經抵達了飛行員能夠承受的安全區間，再往上就有可能出現不可逆轉的影響。

　　盛京飛行與903項目組的人員開始通宵達旦地研究優化方案，試圖從機體本身的設計與生物材料電信號編碼的模式上找出多榨取一點潛力的途徑。

　　李衛東有兩天沒有出現了。

　　對於蕾娜塔來說，這是挺少出現的事情。往常在自己十點睡下之前，他都會過來查看一下，但現在已經過了十一點，樓梯上熟悉的腳步聲依然沒有出現。

　　她感覺到頭有些暈，應該是藥物的作用還沒有完全退去。但就這樣睡去卻又會令她感到不安。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她從床上爬起來，用冷水擦了擦臉，感覺到自己清醒了一些，然後穿好衣服下了樓。

　　“蕾娜?你要去哪裡嗎?”樓下負責照看她的女工作人員聽到了腳步聲，從車前排的位置上伸出頭來問道。

　　“李姐，感覺有點悶，想去湖邊上吹吹風。”她禮貌地向對方笑了笑。

　　“好的，早點回來啊。”工作人員為她開了門。

　　她的房車就停在臨時停機坪的側近，距離精衛停駐的位置僅有數百米的距離。一下車，她便看到精衛的身邊搭起了維護用的工程升降機，12台大功率的照明燈從各個角度將機體照耀得一片蒼白。身著盛京飛行工作服的技術人員們圍在機體身邊忙前忙後。機體的核心艙被打開了，903項目組的人員正在通過與電腦連接著的神經索生物接口向核心輸入什麽信息。

　　這個架勢明顯不對。而且重要的是，他們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緊張沉重的表情。

　　明明面對她的時候，大家的樣子都很輕松樂觀，好像已經勝券在握一般。

　　她用衛衣的帽子掩住了自己的金發，將藍色的眼睛藏在帽簷的陰影下，向著人群靠近。所有人都有著自己的事情要忙碌，並沒有誰關注到這裡多出了一個小個子的身影。

　　“按照Ne7332-U76模式走一遍3區57束神經節點傳輸。”

　　“人工肌肉的響應敏感度還能再調高0.5個點嗎?不能?那為什麽西南航空那邊能做到?”

　　“關節磁性球形軸電機的分層旋轉速度再調高0.1個點！這樣才能趕上對方的動作！主動磨損?先不要管那個！能撐過現在再說！”

　　“完成掉調整之後務必全部重新檢查！決不能出現故障！”

　　技術人員們顯然都在一種壓抑著的緊張感下工作。從他們的話語中可以判斷出，西南航空那位不知名的飛行員恐怕開始發力了，對面的麒麟已經逐步趕上了自己的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