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個男人忐忑不安和兩個女人興味盎然的等待中,時間到達了節目錄製的當天。
天剛亮,白翎就開著車將四個人拖到了秋褲大樓。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停車的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樣,令人實在不想抬頭。
作為國家傳媒網絡總部,這座大樓也配屬有執勤的武裝憲兵。他們按照要求出示了證件,進行了安全檢查之後,便在一邊的休息區等待被訪問人下來接他們。
“這裡的衛兵都是人類呢。還真少見啊。”田蜜打量著如同樹樁般筆挺站立的武裝憲兵,奇道,“我還以為現在大頭兵都是同化者,只有領導們是人類了。”
“到這了就不要亂說話了。”田甜捅了她一下,“這裡可不是老板的後花園,謹慎一點。”
田蜜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白翎對田甜讚賞地豎了豎大拇指。
過了一會,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孩走到白翎面前,向她微微鞠了個躬,“白女士您好,我是小羅,唐姐讓我過來接您去演播間。”
“麻煩你了。”白翎示意四個人跟上。女孩向衛兵出示了證件,做好登記,引著他們進了電梯。
“唐姐現在正在準備,您的朋友們到了以後就先去化妝。訪談的大綱熟悉過嗎?”
“額……看過了。”洛天羽此刻感受到的壓力絲毫不比迎戰追獵者時小,但看到兩姐妹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只能強裝鎮定,露出一個自以為很自然的微笑。
“行了,笑的和小醜面具似的,看的滲人。”田蜜實在看不下去,在他腰裡扭了一把。
“別別別,衣服熨過的,皺了影響拍攝效果。”洛天羽趕緊躲過她的爪子。
“還在想烏蘭的事情呢?”田甜看了眼一邊出神的巴特爾。
“嗯……不過我已經不擔心了。只是想,如果她也能看到我們的節目就好了。”巴特爾歎了口氣。
“會有這麽一天的。”田甜安慰道。
他們進了一個約摸一百平方米的演播廳,裡面工作人員正在進進出出忙碌著。預定開始錄製的時間是八點半,還有一個多小時。
“來了。”唐若涵從台後轉了出來,走到他們面前。她穿著一身訪談節目常用的職業裝,頭髮在腦後盤起。不需要什麽華麗的妝扮,她往那裡一站,便自然地流露出一股幹練與知性美。
“你們先去化妝吧,場地半個小時後可以就緒。到時候我們再過一次大綱。”說著,她示意身邊的工作人員帶洛天羽他們去化妝間。
“辛苦你了。二十天要完成這麽一檔節目,確實挺不容易。”白翎對她露出一個感謝的笑容,“幫了我大忙了。”
“算不上,對我來說這也是個不錯的素材。”唐若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知道嗎?已經有人在策劃著把他們的事情編成劇本拍電影了。”
白翎頓時梗住了,好半天才道,“你們這個圈子的嗅覺真是比苟還靈敏啊。這事還沒有公開吧?”
“就是因為沒公開,所以現在把劇本審過了,就不用擔心事後軍宣說他們侵權的問題啦。”
“嘖。”白翎眼珠一轉,“那你這邊還得快點,順便叫你家那位卡一卡他們的審批,你的節目播出之前可不能讓他們得逞了。到時候你來做這個事,我到軍宣給你背書,到時候咱們分成。”
唐若涵沒接話,只是若有深意地一笑。
“說起來,現在真實的戰況如何了?”她忽然問道,“我們這邊天天都放著勝利轉進的消息,
一兩個月還能掩蓋得住。但是群眾不傻,他們有自己分析的能力。現在的輿情已經動搖得很厲害,境外勢力到處煽風點火,我們的輿論導向工作越來越難做了。” 白翎的笑容頓時就消失了。她沉默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如果堅持得住,月底我們的南部戰線主力將放棄石門,退向定州。北部戰線上,敵人已經徹底壓製烏蘭察布市區。大同成為了突出部,雖然現在還有四個集團軍頂在那裡,但是他們孤掌難鳴,撤退也是必然結局。”
“不容樂觀呢。”唐若涵歎了口氣,“你覺得首都會成為戰場嗎?”
白翎垂下眼去,過了好久,低聲回答,“我想說我不知道……”
“行了,我明白了。”唐若涵止住了她的話。
“至少我們先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吧。”她抬起頭,深深呼吸了一次,驅散了臉上陰霾的表情。
“讓他們給輿情注入一點積極的東西,再為穩定爭取一些時間吧。”
洛天羽並不知道他們自己已經成了被消費的電影劇本,此刻正在對著鏡子裡臉上的粉底和眉線滿頭黑線。
“老實說,我從未設想過我這輩子會有這種經歷……”洛天羽一邊努力地將眼睛上翻來配合給他畫眼線的化妝師,一邊歎氣,“我活這麽長時間最多也只是在臉上拍過爽膚水。”
“那還是我買的呢。”田蜜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在這之前你這輩子最多只在臉上用過洗面奶。”
洛天羽無言以對,田甜在一邊哈地笑了出來,斜著眼睛看了眼巴特爾,“你是不是也差不多?”
“不不,我還是要好一些的。”巴特爾趕緊否認,“我只是寄人籬下,雖然條件是不怎麽好,但不是完全沒人管。”
“行吧,比慘大會結束了,我是冠軍。”洛天羽乾脆地投降了。
“說起來,我們來首都這麽多次,還沒去八哥你家看過呢。錄完了這個抽空去看看吧。”田蜜提議道。
“可以,可以。”巴特爾含糊地回答道。有隻口紅正在他的嘴唇上勾著,洛天羽用余光去瞟他,只見大個子整個面頰的肌肉都在抽搐。他正想幸災樂禍地調侃一下,只見自己面前的化妝師轉過身去放下了眉筆,再轉回來時也掏出了一根口紅。
於是兩個男人的面部肌肉一起抽搐了起來。
兩姐妹早就注意到這兩人豐富的面部表情,在一邊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相對兩個毫無拍攝經驗的男人,她們倆對這種場合適應得多。
半小時後,四個人終於折騰完了自己的臉,整理好衣裝出了化妝間。
“結束了?”洛天羽如蒙大赦,回魂一般松了口氣。
沒有人回答他,意識到不妙的一瞬間他忽然發現其他三個人都默默地扭開了頭。
“很抱歉,這才剛剛開始呢。”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要不是臉上蓋著粉,這時候他的冷汗怕不是已經滴下來了。
“我可是記得,上次你說寧可面對追獵者也不想面對我呢。”唐若涵眯著眼睛看著他,慢而清晰地說。她的眼神流露出了危險的味道,洛天羽整個人頓時噤若寒蟬。
“誤會,誤會。我只是實在不適應這個氣氛……”他嘗試解釋,但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上我的節目的人,幾乎每個都是希望我更加關照他們一些……而你是第一個說害怕我甚於原種生物的人。老實說,這讓我身為女性感覺自尊很受傷。”唐若涵微微笑了一下,那股危險的感覺也隨之退去了。
知道她在調侃自己,洛天羽舉手投降,“您就別給我壓力了,我就一窮小子出身,見的世面是真少,現在腦子都快亂了。”
“可以理解。”唐若涵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上演播間的椅子。
“音響設備ok。”
“燈光OK。”
“視頻錄製設備ok。”
錄製前的技術準備逐項完成,工作人員全部就位。
“在這個鏡頭前,你們就是共和國軍人的代表。所以不用我多說了吧?展現出你們作為軍人最完美的一面吧。”柔和的燈光聚焦在她的臉上,在這一瞬間她就進入了狀態,化身成為了那個在熒屏上受到萬眾喜愛的主持人。
“準備好了嗎?”她雖然保持著職業的微笑,但聲音確是嚴肅的。
“那麽……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