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都微微地坐直了,向她看了過去。
“如果部隊能夠順利成立,我準備讓你們逐步退出一線,主要承擔教學工作。”
這句話讓四個人都愣了。
白翎轉向田甜,“我答應過你們的父親,在我手上的力量充足之後,會盡力讓你們在安全的前提下工作……我是準備履行這個承諾的,你們別用看黑心資本家的眼神看我好嗎。”
“那一線的任務呢?”洛天羽問道,“畢竟我們的活躍能夠減少不少前方的損失。就這樣退下去,感覺會有點良心不安。”
其他三個人也微微點頭。他們雖然不算身經百戰,但經歷過的戰鬥幾乎都是絕境級別的。在這些戰鬥中,他們也深刻地領悟到了有能力的人如果願意承擔起責任,會拯救下多少人的生命。被拯救者的感激與歡笑,未曾得到拯救者的哀鳴與絕望,都像是壓在他們肩頭的重擔。
“共和國軍隊規模很大,也不是說沒有你們仗就不能打了。當然,如果再次遇到像猛獁這樣的事情,恐怕還是得你們出馬。”白翎說道。
“而且你們想過一個問題沒有?”她的表情嚴肅了一些,“這次我們同時在兩線開展獵殺猛獁的行動,你們成功了,另一邊卻失敗了。如果我們派去那邊的是一組甚至更多和你們差不多優秀的飛行員,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那邊用的是常規的高10吧。”巴特爾插嘴道。
“別鬧,錢對共和國來說壓根就不是事。真有用的話,你們這個型號整一個大隊都給你改出來。問題是,改出來了誰開?能把它們的價值發揮到最大嗎?要是不能,豈不是花高價改出來一堆玩具?財政部的人雖然批錢向來豪爽,但是算帳精明得很,他們才不會給冤枉錢讓我們買一堆紙面數據好看的玩具。”
四個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說話了。
“你們四個是唯一一組真正在攻擊機特種作戰這個領域發揮過重大作用,建立過重大功勳的人。但你們就這麽一組,如果再出現這種兩頭著火的情況,你們救哪邊?”
見洛天羽沒有再表現出異議,白翎攤了攤手,“所以之後你們要做的事情,是讓更多被選拔出來的精銳飛行員進入攻擊機特種作戰這個體系裡,吸取你們累積下的經驗和教訓,快速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人才。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成為軍隊的滅火器……哪裡有火滅哪裡的那種。”
“不過,現在這也只是個計劃。”白翎站起身來,手指了指防禦壁的方向,“你們也都能看出來,這場仗最終是要打到牆下面來的。要是能撐過去,一切都還能按計劃運行。要是不能……”
她沒有說下去。
“明白了。”洛天羽點點頭。
林琳適時地出現在桌邊,輕輕柔柔地詢問是否可以上菜了。洛天羽眯著眼看了看她,發現她的身體狀況較第一次見面時已經好了很多,但還是沒有完全痊愈,恐怕病根已經落下了。
“照例,行動成功來點好酒慶祝。”白翎拿出來一個紅酒瓶子。
“羅曼尼康帝?為啥是開過的?”田甜看了一眼,“還是北非貨?也不錯……”
然後她眼皮一跳,話音忽然卡住了。
“老板……你確定是這個沒拿錯嗎?”她眼角抽搐了一下,把瓶子遞回給了白翎,在標簽處指了指。
“沒錯,原產波爾多的羅曼尼康帝。”白翎若無其事地接了過來,就要動手拔塞子。
“你再想想。
這可是毀滅人類文化遺產的行為,我會喝得有罪惡感的。”田甜趕忙按住她的手。 白翎哈哈一笑,“我可沒有這樣的好東西,這是好多年前別人求我家老爺子幫忙送的禮物。原本有一盒四瓶,今天老爺子開心,直接開了封自己喝了一點。不過他不喜歡紅酒,我就直接順來了。”
“啥?歐洲原產羅曼尼康帝?”田蜜看不清楚,但是聽得明白,頓時也驚了,“臥槽這可是稀世珍寶啊,你確定真的要喝掉?”
“求解釋。”一邊的兩個鄉巴佬異口同聲。
“嗯,直觀地說,這玩意現存量不明,只會出現在拍賣會上,最近一次單瓶的拍賣價格是380萬美金。”田甜非常貼心地給了他們想要的解釋。
兩雙筷子齊齊落在地上。
“臥槽?”
“我沒聽錯?!”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眼看著那瓶子液體的眼神就變得如同天神般敬仰起來。
“貴重的酒與輝煌的勝利,不是完美的搭配麽?”白翎打開塞子遞給林琳,給他們面前的高腳杯中都斟上了這流動黃金一般的液體。
“看來你家老爺子真的很開心。”田蜜笑著拿起酒杯,細細觀察了片刻,送到唇邊微微抿了一口。田甜也同樣拈起杯子飲下一口,然後兩人饒有興味地轉頭看向兩個正盯著酒杯陷入思考人生狀態的男人。
“我在想,這口喝下去是個什麽價格。”巴特爾苦笑道,“夠不夠我家一年的生活費。”
“你家的開銷情況我不了解,不過按國家統計部去年公布的同化者家庭年平均開銷9500元算,這一口最保守估計二十年起步。”白翎似笑非笑地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酒瓶,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讓洛天羽心裡突然一抽。
他看了一眼拿著酒瓶的林琳。大概是突然知道了自己手上的這個看上去並不怎麽特殊的玻璃瓶子有著多麽令人震驚甚至是恐懼的價值,她雖然臉上還維持著職業的微笑,但臉色有點蒼白,握持瓶子的手也有些微微顫抖。旁人無法看出來,但洛天羽知道身為同化者,天生較人類更大的力度是有可能在控制不好自己的情況下捏碎玻璃器皿的。在當下,這些玻璃類的物件都為了適應同化者的習慣而加強了材料強度,供軍隊用的專用產品更是堅固堪比複合材料。
但她手上這個瓶子是同化者出現之前就存在的玻璃器皿,可以說在她手上脆弱如同薄冰。
洛天羽再次微微閉眼掃了一下,果然看到她的心率和血壓都高於正常水平,手臂肌肉不斷地微微收緊又放松,努力地控制著自己找到一個能穩穩捏住不至於讓它滑落,但又不會失手捏碎的平衡點。對於一個身體尚未完全痊愈的人來說,想要完美控制力度並不容易。
而這個意外太過於昂貴,她不可能承擔得起。
洛天羽這麽想著,剛想找個理由把那個瓶子拿過來,巴特爾卻先了他一步。
“借我看一眼,這麽寶貝的東西頭一次見,稀奇。”
林琳向白翎看去,後者微微點了點頭。將酒瓶子交出去的瞬間,她像是交出去了一枚武裝完成的核彈頭般,看著整個人就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