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凝視歷史的感覺。”大個子摸了摸下巴道。
“人類一敗塗地的歷史。”田蜜補充道,“當初法國人第一個做出巴黎不設防的決定,這才讓人類發現了原種生物不交戰就不破壞城市的原則……這點還是值得感謝他們。”
“話是沒錯,可怎麽聽著有點怪怪的味道?”白翎乜斜著眼睛看著她。
“你想多了。”田蜜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後拍了兩個男人一人一巴掌,“趕緊的,老板等你倆好久了,你倆沒見識的就在這閑扯。”
兩個人這才從對天價文物的景仰中回過來,訕笑著一起端起酒杯。
“敬人類的勝利。”白翎站起身,舉杯。
四人也一同起身,五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悅耳的清脆響聲。
“明天起給你們放兩周的假,之後就回這邊來全時待命。上頭到時候過來調研的話,需要你們參加會談的。”臨走時,白翎對他們說道。她的車已經有人開了過來,等候在胡同口上。
雖然天色還算早,但四個人都已經疲憊不堪。雖然在返程的飛機上幾乎都是睡過來的,但大家一致決定還是要用一場昏天黑地的睡眠來抹平戰鬥的陰影。
田蜜照例鑽進了洛天羽的被子裡,很快就沉沉睡去。即使在睡眠中,她也抱著洛天羽的手臂,緊貼著他的身體像是隻走失之後被找回來的寵物。
洛天羽半睜著眼睛。
他在想著白翎的那句話。
“按國家統計部去年公布的同化者家庭年平均開銷9500元算,這一口最保守估計二十年起步。”
二十年的時間,是一名普通的同化者從呱呱墜地成為一名走上戰場的軍人所需的時間。而對於其中的很多人來說,也是他們整個人生的長度。
想到這裡,他的喉中便有些苦澀。他看過去年官方公布的原種戰爭年度報告,在沒有發生現下這種全面大戰的情況下,軍隊的死亡及因傷退出現役人數是37.5萬人,而同化者佔據其中的45%。
而前年這個比例是41.3%,再向前一年是39.6%。
而同化者在整個軍隊中的比例是30%。
通過這些年對軍隊的了解,他知道能夠授銜校級軍官以上的同化者基本上就已經在金字塔的上面了,自己在軍隊中的地位其實已經站在了絕大部分同類的頭上。考慮到現在的特殊光環,說是金字塔的尖頂也不為過。
但站的位置越高就越能看得清楚,無論他是否願意承認,人類與同化者在軍隊中的比例構成正在慢慢地改變。更多的同化者承擔了一線戰鬥人員的使命走上了生死一線的戰場,而人類則慢慢地往幕後那些安全的崗位轉移。
他無法想象今年這份報告上會是怎樣的數字,而自己又會不會成為其中的一分子。
不知道為什麽,他不禁想起那一夜在草原上和李海峰的對話。
“樹木石頭可以作為材料,牛可以耕地,馬可以載人奔跑,而狗可以看門狩獵。而你們同化者,可以成為人類的替代品,做一切人類不想做的事。”
“從本質上來看,你們也是人類的工具,和豬狗牛羊差不多。要說區別,大概也就在於能不能吃這件事上面了。”
“難道你們這樣的生物,不應該是人類進化的目標嗎?為何卻淪落到如此淒慘的境地?”
“因為人類拒絕接受來自外部的變革。”
“人類讓世界改變來適應自己,
而原種生物改變自己來適應世界。而你們正在這兩者的完美融合之中。” “在我看來,讓全體人類成為同化者,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那時,李海峰的眼神始終在遙遠的黑暗中徘徊。當時洛天羽並沒有看得很明白,隻覺得他是個危險而極端的人。
但現在不知為什麽,他的想法開始有些松動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杆。田蜜依舊是不會比他早起的屬性,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壓得嚴嚴實實,居然還流口水了。
洛天羽暫時不想吵醒她,用空著的一隻手拿過手機關閉飛行模式。
信號剛一連上,就看到白翎的圖標閃爍著一條未讀信息,發送時間是上午9:32分。
“起的還真早啊。”說著他順手點開了信息,頓時皺起眉頭。
是個新聞鏈接,“舊金山受到生物汙染恐怖襲擊,AHO組織宣布對此負責”
AHO這個組織洛天羽曾經有所耳聞,是活躍在北美和非洲的激進同化者人權組織。他們經常對被曝出非法對待同化者勞工的機構進行暴力襲擊,甚至用火箭彈轟炸過北方聯盟的駐外軍事基地,在世界范圍內是被定性為恐怖組織的存在。合眾國一直指責共和國背後支援著這個組織,但共和國始終予以否認。它就像一條百足蟲,屢次受到打擊但總會在不久之後就再度出現。合眾國和北方聯盟的特種部隊甚至針對他們進行過一系列的聯合行動,但都始終沒有辦法徹底剿滅它。
而這一次事態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以往。
一枚含有高濃度原種生物體液的爆炸物被秘密安放在了地鐵站的自動售賣機中,在下班時間人流巨大時發生了爆炸。體液迅速揮發為高感染度的氣體,隨著地鐵的通風系統流向了包括地上在內的各個方向,輻射范圍近3公裡,造成近2萬人不同程度地受到感染。
為什麽要發給自己?他有些疑惑。雖然AHO是同化者恐怖組織,但和自己總扯不上什麽關系吧。
洛天羽緩緩打出一個?號,準備點擊發送。手還沒按上去,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他遲疑了一下,接了起來。
“是我。新聞看了嗎?”白翎的聲音傳來。
“看了……怎麽了?”
“我直接問吧。你和李海峰他們去蒙古邊境那次,他們隊伍裡是不是有個叫林鶴萱的女人?”
洛天羽的睡意一下消失了,微微挺起了身子。
“他們隊伍有兩個女性,我們都是以代號互相稱呼,真名並不清楚。”
“個子很小,說話是寶島那邊的口音。”
“……是的,有這個人。”洛天羽眼前立刻浮現出了海妖的模樣,心裡一緊,“問這個做什麽?他們和這個事件有關?”
大概是得到了不想聽到的答案,白翎那邊嘖地一聲,“那看來就是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繼續說,“我現在聯系你的是安全的線路。記住,蒙古那件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你最後一次見李海峰是在訓練基地,從未見過其他的人。務必要確保你的隊員們口徑統一。”
“這麽說真的是他們做的?”洛天羽頓時感到一盆冰水從頭上澆下,整個人微微地顫抖。
“我們的人發現李海峰和林鶴萱兩人事發前在爆炸現場同時出現過。現在合眾國還沒懷疑到我們頭上來,但一旦事發,我們會十分,十分的被動。以防萬一,你們必須把自己從這件事情裡摘出去,離得越遠越好!”
電話掛斷了。
“林鶴萱……原來你叫這個名字。”洛天羽苦笑著自語道。
“親愛的,我好像聽見你睡在我身邊叫別的女人的名字了?”
洛天羽頓時一抖,向下看了過去。田蜜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正危險地眯著那雙好看的大眼睛,白皙的小手已經摸到了他的腰間。
“不是,我可以解……嗷!!!!”
淒慘的絕叫聲響徹整個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