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後頓時出了一身冷汗。換在平常,他即便想到這些陰謀論的東西,基本上也會一笑置之。他相信雖然有時會出現一些妥協,但大面上還是會講法律的。但是田甜姐妹憑空變成另一個身份的人這件事情之後,他開始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不那麽確定了。
田甜正處在壓抑著的激動中,沒有留意到他的異常。她用了幾分鍾整理好自己的外表,對洛天羽疲憊地笑了笑,“對不起,明明知道這不是你能解決的問題,還說這麽任性的話。”
洛天羽無法回答,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不會和蜜蜜說的。但是這件事她早晚會知道,我不敢想她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說完,田甜便轉身出去了。
洛天羽隻覺得心裡無比難受,胸口像是被什麽重物緊緊壓住,令他無法喘息。他的手伸到了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了撥號的頁面,輸入了那個號碼。
他的手指懸停在撥號的按鍵上,然後微微地顫抖起來。片刻之後,又像是脫了力一般垂了下去。
“該死……”
他喃喃地發出低語,靠著牆蹲了下去。
王鏡舟一夜未眠。
在過去的近十個小時裡,他聯系了很多人去查這件事情,但是沒有結果。就像是現實被篡改了一樣,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官員們不是一口咬定他有兩個女兒這件事根本不存在,就是沉默著掛斷了電話。
沉默也是一種態度,警告或者是威懾。
他在窗邊點燃了一支煙,讓尼古丁刺激著自己的精神,然後換好衣服準備去公司裡。他順著樓梯走了下去,打開大門,然後站住了。
洛天羽穿著全套的軍服站在那裡,緩緩將帽子戴在了頭上。他的神色肅然,挺直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劍。他的肩章尚未更新,還是少校的樣式。
“你代表她?”王鏡舟緩緩地問。
“我隻代表我自己。”洛天羽回答。
王鏡舟的眼神緩緩地從上而下掃過他的全身。
片刻後,他微微地歎息一聲,點了點頭,“走吧。”
黑色的幻影行駛在天色剛剛微亮的城市中。路燈整齊地熄滅了,街道上的人慢慢變得多了起來。
“這裡是亞洲最大的經濟中心。”王鏡舟側著頭面對著窗子,眼神有些發散,“每天在這個城市裡有成百上千的企業誕生,每天在這裡也有成百上千的的企業消失。”
“有很多原因,管理者的經營不善,突發的狀況,合作夥伴的背叛,來自更加龐大企業的吞並……”
“我創業的時候,曾經數次走到失敗的邊緣上。那時候我設想過無數種結束的可能性,然後想盡辦法去回避它們。最終我還是挺了過來,將天舟帶到了今天的地步。”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行將結束的感覺了,直到昨天你告訴我這個消息為止。我忽然意識到,我想象中唯一無解的情況,終於來了。”
他偏過頭認真地看著洛天羽問道,“你在天狼星亞洲的朋友有介入的可能性嗎?我願意為此支付足夠的報酬。”
說著他苦笑著自己搖了搖頭,“……雖然我想這麽說,但我恐怕沒什麽是他們能看得上的。天舟在他們眼裡大概也只是一隻不值一提的小蟲子罷了。”
“如果您希望和他們就這件事情進行交流,我可以幫您中間聯系。”洛天羽拿出手機道。王鏡舟畢竟是富豪榜上有名的人物,說不定他開出的條件真的可以讓天狼星亞洲出手。
“等會再說吧。”王鏡舟微微抬手阻止了他,“如果一會我真的與他們決裂了,大概就用得著這個電話了。”
“決裂?”洛天羽悚然一驚。
“你該不會以為這件事情到此結束了吧?”王鏡舟笑了笑,“我女兒這件事只是最開始的第一步,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展開。他們的目的是整個天舟,是一個徹底聽從他們的指令,但又掌握了大量軍方需求,能夠由此進行製衡的企業。”
“這樣的製衡不會持續很長時間,有的是企業願意取代天舟在軍方的地位。”洛天羽下意識地質疑,“最多一兩年,軍方就可以重建自己的供應鏈,那時候天舟還怎麽成為他們手裡的籌碼?”
“被榨乾價值的籌碼自然是逃不過被他們分食的命運。我想,解體應該是天舟唯一的結局。”
“……他們是誰?”
“再過一年,就要進行下一任最高執政官和議政會的換屆選舉了。”王鏡舟只是點了一句,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對於政治洛天羽的了解不算很深, 但隱約明白這可能涉及到一些最高層面上的博弈。他沒有在自己不了解的領域多說的習慣,便沉默了下去。
天空上鐵灰色的雲層遮蔽了陽光,仿佛霧層籠罩下的世界一般。就在這壓抑的天氣裡,幻影終於緩緩停在了天舟的大樓下。
他們同時拉開門走了出去。進到大廳裡,一身製服的洛天羽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能感受到密集的視線,有崇拜的也有敵意的。他沒有去看其中的任何一種,只是身軀筆直地走在王鏡舟的身邊。
他們到達了56層,王鏡舟的秘書正等在那裡。
“您要的東西。”她沒有說那是什麽,只是將它遞給了王鏡舟。
王鏡舟拿了過來,擺弄了兩下之後,遞給了洛天羽。洛天羽看了看,是一個小小的肉色骨傳導耳貼。
“你能陪我到這裡,我很滿足了。接下來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你和我一起去,有些東西他可能就不會說出來了。如果有什麽問題,這個留在你這裡也是個記錄。”
洛天羽明白了這個東西是什麽,將它貼在了耳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王鏡舟再次將目光投注在洛天羽身上,認真地打量一遍後,很溫和地說道,“我對你還是挺滿意的,蜜蜜跟你在一起我不反對。”
“至於田甜……也希望你能關照好她。”
聽出了這句話中的意味,洛天羽搖了搖頭,“戰場廝殺的人,從不在出擊之前說這種話。”
“也對。”王鏡舟笑了笑,“商場也是戰場。”
說完,他轉身下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