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探測到從英勇謹慎號上向天環之獸發射了炮彈,臨近的戰艦紛紛發來詢問通訊。洛天羽恢復了些平靜,用那份文件中已經計劃好的回復逐一向詢問者發出了“未接到發射主炮報告”的回答。
隨後,聯盟軍事法律系統的高級調查官迅速地登上了戰艦,以秘密問詢的名義與洛天羽進行了獨處。這位調查官顯然知道內情,進到艦長室後只是簡單地與洛天羽打了個招呼,便手腳麻利地將篡改後的系統日志上傳到了人工智能裡,然後說了些叮囑洛天羽絕對保密的話便起身離開,最後當著其他艦上官員的面宣布所有艦員在接到許可之前不可離艦。
雖然這些都是計劃中的必要步驟,但洛天羽心中還是難以釋懷。他確實違背了自身的意志,對信仰的神做出了褻瀆的舉動。雖然天環之獸根本就選擇無視甚至可能根本沒注意到這次攻擊,但自己是在清楚知道做出的事情是什麽性質的情況下,依然做出了這個舉動。從良心上說這不是那麽容易接受的。
天環之獸穿過戰艦的光之環路後,按照數萬年不變的航跡進入了首都星的軌道,成為這顆理想之星短暫的星環。在地面上,人們湧上街頭,用各種各樣的方式瞻仰神的到來。數百萬人身著正裝,在天環教會巨大的環之聖殿中參加了教宗主持的神降接迎儀式。人們在萬人唱詩班的帶領下齊聲合唱,讚頌神的歌聲響徹天際。
而洛天羽並沒有心情看這些了。他與負責千兆級主炮的炮術長交談了一次,安撫了對方恐慌的情緒。然後他找到了那位隨艦牧師,希望他能安撫艦內船員們的不安。
一艘對神開炮的戰艦,絕對不會給人留下什麽吉利的印象。
“神將寬恕一切無心之過。”牧師欣然應允。
而洛天羽只能無奈地苦笑。
那位高級調查官再次到來的時間並沒有洛天羽想象的那麽久。就像計劃中的那樣,他當著全艦艦員的面宣布,本次炮擊事件屬於系統故障因素導致,並給出了解釋:當戰艦護盾系統出現波動時,自動化預警與自衛系統將造成護盾波動的天環之獸判定為威脅與敵意對象。原本艦長已經按照規定關閉了艦船的武裝系統,但因一組炮座數據鏈路模塊的故障,導致2號千兆級炮塔未接受到該命令,始終處於激活狀態,故進行了自動反擊。發射後系統察覺了異常情況,並立即對炮塔進行鎖定。目前故障模塊已經程序複寫,戰艦人工智能系統已經進行全面debug並重置。
這樣的解釋讓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沒有人需要為這件事情負責就是最好的結果。
“我一直堅信這件事不是有預謀的褻瀆行為。神明仁慈而遙遠地庇護我們的世界,我想不出怎麽可能會有人對祂抱有褻瀆之心?”隨艦牧師對洛天羽這麽說道。
“希望神會寬恕一切。”這話讓洛天羽心裡更加不是滋味,只能模棱兩可地這麽說道。
晚間,洛天羽從床上坐起來,心神不寧地從軌道上遙望著首都星的方向。事實上在戰艦上並沒有白天或黑夜的說法,只是人們會習慣按照身在地面時的作息習慣活動與休息。
他又做了個奇怪的夢。在夢中,他似乎身處一個尚未踏足星空的土著文明中,駕駛著奇怪的人形機械與看上去十分類似星河另一端,格式塔集群思維的國家納斯·巴維爾意志集合體的節肢類種族進行無止境的戰鬥。奇特的是,這個文明存在著很多與他們的發展程度全然不符的技術,
有些甚至是他的記憶中極為眼熟的,和歷史書中的描述極為相像的武器。 而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還看到了類似於英勇謹慎號上裝載的中子裂解器弱化版本的武器。一個連基礎的核能源都沒有完全掌握的文明,居然能夠使用零點能源方能驅動的對行星武器,也太不可思議了。
但仔細回想,這個夢境中的一切都太過於真實了。他甚至能回憶起自己在那邊的,未曾出現在夢中的一些人生經歷的片段。這就不能用夢來解釋了。
看來自己壓力太大了,出現了人格分裂?還是妄想症?說不定得去找牧師開解一下了。洛天羽爬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準備在落地窗前發呆到上崗的時候,副官的聲音響了起來。
“艦長,高級調查官閣下要求與您緊急會面。”
洛天羽楞了一下,以為那件事情又起了什麽波瀾,頓時就有些惴惴不安。
“好的,我五分鍾後在艦長室見他。”
他迅速地著裝,整理儀容,保持著精神的狀態到了艦長室。
“這是艦隊最高指揮部向您發來的指令。”高級調查官毫無寒暄的意思,直接將一份電子文件遞給了他。
“為什麽由您轉交呢?這不合流程。”洛天羽皺了皺眉。
“因為這件事情與‘世界盡頭’有關,而我剛剛得到就任命令,擔任前往‘世界盡頭’調查相關事項的特派員。”
洛天羽一展開文件便大皺眉頭。
又是一個醒目的“聯盟I級機密事項”。
但命令很簡短,只是命令英勇謹慎號自收到命令即刻起進行完全補給,並於補給完成後即刻啟程前往“世界盡頭”黑洞觀測站,與駐站專家組會合並支援他們的研究項目。
“這個命令沒有寫出的部分只能由我向你口述。”高級調查官的面色十分嚴峻。
“3小時前,我們收到了來自寒冬山嶽號的緊急求救信號。隨後,我們失去了一切與‘世界盡頭’星門對面的聯系。”
洛天羽頓時如遭雷擊。
“是的,就像您擔憂的那樣……您的夫人也在那一邊。”高級調查官歎了口氣。
“考慮到這個情況可能影響到您對情勢的判斷,我們本不打算選擇您作為這次行動的執行者。但神納·安·頓巴斯大教長堅持要求將這個任務指派給您。”
“大教長說,他認為您是最佳且唯一的人選。您的堅強將克服面前的一切艱險,拯救您所愛的人,拯救那些對我們無比重要的事物。”
洛天羽深深吸了口氣。他期望的機會來了,但卻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式。但一名久經沙場的軍人的心理素質讓他暫時將擔憂擱在了一邊,平複下情緒繼續聆聽高級調查官的話語。
“具體的情況,我必須在通過‘世界盡頭’星門之後方可告知您。但在此之前,我必須向您強調,我們正在面臨聯盟有史以來最為嚴重的危機。”
“比戰爭更嚴重?”
“相信我,比您能想象的任何一種情況都要嚴重得多。”
“NAGA,我們還有多長時間結束補給?”洛天羽不再追問,轉向副官問道。
“距離本艦補給完成還有12小時44分。隸屬首都近衛艦隊的重型護衛艦SFU輕羽號正在軌道上待命,他們將泊入本艦的內置船塢。”
“請盡快。”
“是的,艦長。”副官的聲音消失了。
“我原本以為,戰爭結束了,屬於我們的好時代才剛剛來臨。”洛天羽表情複雜地望著面前呈現的全息星圖,搖頭歎息,“結果居然是另一場更大災難的開始?”
“現在我只希望這場災難有結束的可能。”
高級調查員沉重地歎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