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基地地表上的建築還維持著無事發生的平和樣子,但地下的部分已經全部進入了迎擊狀態。
林嶽年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眼睛失神般空洞地對著前方。他的意識就像這個基地本身的靈魂一般,存在於所有的攝像機、傳感器、掃描監控,所有的警衛單元、自動化炮台、防衛系統。
在林鶴萱擊潰基地外層岩殼的時候,他就已經和她對視上了。這件明顯超出人類現有技術的延展武裝頓時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覺。
“啟動L10安保協議,SR5-CV9區塊通路全面封鎖。警衛單元全部激活,向CV9區塊集中……”
他如同一台計算機般在同一瞬間發出了數十條指令。對方能毫無阻礙地穿透那層護盾而不是用蠻力擊破它,便是堂而皇之地顯示出自己在技術上的絕對優勢。他們並沒有在各國的駐扎機構中部署太過超前的武器。一方面是為了防止暴露自身的真實力量,不引起人類各國的戒心,而另一方面則是認為這個世界上除了原種生物以外,並沒有能夠對他們真正構成技術壓製的勢力存在。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可能錯了。
光滑的牆壁忽然變得半透明起來,容納在其中的數以百計的小型機械戰鬥單元一組組地憑空穿過,沿著通道向那台不祥的蜘蛛高速包圍過去。它們的前方都浮現出了藍色的屏障,微型電漿炮流動著危險的熾光。這些最基本的戰鬥單元每一台僅有一人大小,但其護盾防禦相較現在人類最先進的主戰坦克還要更強,而電漿炮更是足以一發熔化掉主戰坦克的整個正面裝甲。
林鶴萱侵入的位置很巧妙。天狼星集團的重型據點防衛單元都部署在基地入口附近,而她繞過了這個區域,突破進了防守相對薄弱的水下。在林嶽年的指令下,那些真正危險的武器已經醒來,一部分正在向這裡前進,另一部分則增援到各個重要機構的中央通路進行守衛。
林嶽年看著那隻巨大蜘蛛抬起兩隻尖銳前肢,毫不停滯地放射出刺目的光線。一瞬間,通道中比裝甲鋼更加堅固的複合材料隔離牆就變得白熾,然後在蜘蛛的全速撞擊下化為四散的高速熔融液體。
通道裡已經聚集了一個編組的小型作戰單元,在她出現在射界中的同一刻,數十團電漿在同一時間劃破空氣,精確地形成一個7x7的矩陣,籠罩了蜘蛛的體型能夠移動躲閃的所有空間。
林嶽年將視線聚焦了過去。從她毫無阻礙地越過基地的防禦屏障來看,他猜測對方應該也擁有同一個刷新頻率的力場盾。這種護盾在應對實體動能武器時有著極佳的表現,但在對應能量武器時則效果欠佳。所以他為防衛單元選擇了電漿武器,而不是電磁動能炮。
出乎他意料的,蜘蛛不閃不避,像一隻橫衝直撞的野牛般突入了防衛單元的陣型中。兩隻節肢的尖端發出危險的光帶在駕駛員的身前合攏。這不僅護住了駕駛員的軀體,而且形成了一個尖銳的能量體構成的撞角。而防衛單元發射的電漿彈有十幾枚命中了它的正面,但壓根就沒有接觸到對方的本體。在電漿彈擊中的瞬間,有無數細小六邊形組成的透明屏障一閃而逝,而本應對能量護盾產生巨大干擾的電漿彈不是像正常狀態溶解於護盾中,而是像擊打在了超硬化固態實體的表面,整個地碎成了飛濺的光點。
蜘蛛衝進了防衛單元的陣型裡,揮動附有能量刃的節足將這些機械變成一地碎塊。
判斷失誤了?林嶽年立刻做出了調整。
在下一個廊道,防衛單元采用了電磁動能炮與電漿炮的配合射擊。和剛才一樣,無論是電漿彈還是高密度金屬箭頭彈都無法穿越那層未知原理的屏障。 但她的行進速度放緩了一些,摧毀這一組防衛單元的時間比剛才慢了近十秒鍾。
當她進入第三個廊道時,迎接她的便是純粹由動能彈組成的金屬風暴。
劇烈的敲擊聲不絕於耳,隨著更多裝備實彈武器的防衛單元編組與懸浮在廊道上方的移動式哨戒炮加入攻擊,她的前進勢頭明顯地被阻截住了。
局勢已經受控。林嶽年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對方的護盾承受能力不可能是永無止境的,只要用這個勢頭壓製住她,等到裝備更強武器的作戰單元趕來,應該就能逆轉這僵持的局面。
蜘蛛再次艱難地突破了兩個群組和五門哨戒炮組成的防禦陣型,突破了他們身後的封鎖閘門。
她停在了原地,緩緩地掃視了一圈。
這裡是天狼星基地地下設施的中央圓廳,高十幾米,直徑達到近五百米,也是各類自動化設施通往基地各機構主通路的匯集點。這個空間原本被各種引導設備前進的光路所填滿,各種自動化工程設備與運輸中的組件繁忙地從這裡通行。
但現在不一樣了。
近千個小型防衛單元,數百門大小口徑的哨戒炮,以及數十台高達7-10米,安裝有電弧束武器的大型據點防衛單元擺出了一個新月形的陣線遙遙對著那隻猙獰的蜘蛛,藍色的力場盾形成屏障衛護在他們前方。
林嶽年推測這個基地設置的防禦力量在技術上劣於對方一個代差,所以他選擇了最有效也是最粗暴的辦法:
用數量填補技術差距。
對方只是5-7米的中小型機,即便能源輸出效率高於自己現有的設備一代,也無法在這混合了能量攻擊與動能攻擊的飽和打擊下維持全面防禦。只要讓它的核心維持護盾功率直到過載,便可以將其擊毀。
但如果能夠俘獲這台完整的奇特武器, 顯然是更好的。
“是否有勝算,我想你的戰鬥輔助運算單元應該得出了結論。”林嶽年開啟了全頻段的通訊,“你身上這件奇特的武裝擁有更高的技術層級,如果再有一台,我承認情勢可能對我們不利。但很遺憾,你是孤身一人。”
對面的蜘蛛將護在面前的兩條尖腿撐到地上,上身微微挺起,將是有生命的王座一般將自己的駕駛員托舉在上。
“你們依然這麽傲慢。”從八隻眼睛的面甲下吐出了冷漠而微微沙啞的女聲。林嶽年一瞬間在資料庫中對比了所有疑似敵對者的聲紋信息,但一無所獲。不過他已經考慮到對方偽裝自己的可能性,也並未在意。
“我們確實為傲慢付出了代價,我們會吸取教訓,然後繼續前進。”林嶽年的聲音平淡無波。
“不,你們沒有。”蜘蛛上的女人用嘲諷的語氣道,“當你決定停下來勸我投降,而不是在我出現的時候就發動齊射的時候,你要付出的代價才剛剛開始。”
她的話音落下的時候,林嶽年就明白自己錯判了形勢,立刻下達了攻擊指令。所有的防衛單元都在同一時間發起了射擊,動能彈、電漿彈,以及數米粗的高能電弧在一瞬間如夾雜著密集雷電的暴雨般砸向了對面。
猛烈的轟炸持續不斷,整個大廳的一半都被高熱與強震破壞得面目全非。被護盾彈開的流彈四處飛濺,深深地穿透複合材料的牆體,釘進外層的金屬結構中。
對方沒有發出任何反擊,只是沉默地站在這毀滅雷暴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