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看他的答案?”
黑暗空曠的房間裡,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前,神色嚴肅地問道。他的辦公桌上用全息投影投射著名字“林嶽年”,以及職務“天狼星科技亞洲局第一分部主任”。
他的對面並沒有坐人,但是卻有聲音傳來。
“更加懷疑了。”那一頭的聲音顯得年輕一些,沉吟了片刻道,“首先,我們監測到迭代後的指揮級增加了兩項能力。其一是光致盲,其二則是……暫且稱為范圍心智干擾吧。既然他們受到了強光照射,就意味著這隻指揮級確實是迭代型的。目前我們已經測試了接近一萬三千個樣本,包括指揮級遺傳信息攜帶者。”
“結果呢?”
“無一例外,測試樣本都受到了擾亂,受到的影響會隨著攜帶來源位階升高者變輕。”
“擾亂程度呢?”
“以最基本的兵蜂級同化者為例,兩公裡內出現頭暈惡心,無法集中注意力。一公裡內開始出現幻聽和幻視,接近到三百米之內則出現動作遲緩甚至無法行動的情況。而位階每向上一級,抵抗力可以增強約20%左右。”
林嶽年皺了皺眉,“對人類有用嗎?”
“所有受測的人類樣本均不受影響。”
“這個消息不能透露給各國知道。”林嶽年思考了片刻,抬起眼對著空無一人的面前道,仿佛那裡就坐著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一般。
“明白……回到剛才的話題。那個孩子既是同化者,又不受到心智干擾的影響,想必位階應該高於指揮級。但這不是重點。”
“讓我開始懷疑這件事的兩點,第一,主腦會親自接管他的投射,並且不向我們公開任何信息。這說明主腦並不想讓我們知道一些事情,也許是對他的保護。第二……這是我最近注意到的一件事情。他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雖然還沒有理論能支持這一點。”
林嶽年表情不變,“說來聽聽。”
“你不覺得……他在與同類的交流中人緣異常的好嗎?”
“人緣?”林嶽年若有所思。
“這幾天我調查了他從小以來的人際交往情況。人類姑且不提,他長大的那個福利院裡,十幾年來……無論年紀大小,所有同化者都沒和他吵過一次嘴,打過一次架。到後面,老師都喜歡讓他去調解其他孩子的矛盾。我問過當時的老師和一些還沒畢業的孩子,了解到一個有趣的現象。”
“他不管在什麽群體中,都會不知不覺地被其他的同化者當成中心。而且,即便是陌生的同化者,也不會對他產生防備心理,甚至於會將他作為一個類似交心對象的存在。”
林嶽年面前投射出了一幅影像,居然是剛剛洛天羽和那個女服務員之間的對話。
停了幾秒鍾後,那個聲音接著說,“我們可以認為這是一種個人魅力導致。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這種魅力並非來自於個人素質,而是來自於上位遺傳信息對下位的影響呢?”
聽到這句話,林嶽年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雖然有些異想天開,但也不是沒有可能。你就按照你的想法繼續查下去吧。注意身份保密。”
“明白。我還需要和他接觸嗎?”
“不,觀望就可以了。共和國不傻,我們如果表現出對他的興趣,就永遠別想得到他了。”
“或者我們可以考慮從他身邊的人著手。”那個聲音遲疑了一下道。
“不是一個個體,有什麽著手的必要?”
“我們提取了他們的機體數據記錄,
在那個叫田蜜的女孩駕駛的機體數據上有些很有意思的發現。她曾經是個很普通的長棘獸級同化者,根本不可能駕馭我們提供的改裝型攻擊機。但是在一個時間點上,她的適應性突然出現了高度強化。所以我認為我們可以將她列為第二順位的觀察對象。正好她現在還需要定期前往醫院,我們可以想辦法獲取她的遺傳信息來做一下比對。” “可以,你去辦吧。”
對面再沒有聲音傳來。林嶽年獨自坐著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年輕真好啊。”
唐若涵一早就來到了白翎的大院子裡,和王鏡舟會面。洛天羽找白翎借了輛車,帶著田蜜去醫院複查眼睛。主治醫師檢查過之後,告訴他們田蜜的恢復情況很好,不會產生永久性的視力損傷。這讓一直擔心這件事情的洛天羽大大松了口氣。
“其實昨天晚上我在門外摘了眼鏡試過,已經能看清楚了。就是見光還不舒服。”田蜜擺弄著臉上的眼鏡,任洛天羽攙扶著她向外走去。
“早上見你就覺得你有心事,是我老爸找你談過了吧?讓你勸我和我姐退役?”她像是看透了洛天羽的心思一般,看著窗外淡淡地說道。
洛天羽點點頭,“他是找我談過,不過也不是要你們離開軍隊。”
他向田蜜轉達了王鏡舟的意思,田蜜聽完之後默默思考了片刻,轉向了他,“所以你希望我們怎麽做呢?”
“有點矛盾。”洛天羽坦然道,“一方面我希望你能在我身邊,但另一方面就像你父親說的一樣,戰場是個隨時充滿意外的地方,我很害怕不能及時保護好你。要真出什麽問題,那我會瘋掉的。”
田蜜的嘴角彎了彎,繼續問,“你隻說了我啊。那我姐呢?”
洛天羽一瞬間感到了危機,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頓時強作鎮定,模棱兩可地回答道,“以前我就說過,大家對我來說都是重要的家人,我不希望你們大家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
“這樣啊。”田蜜意味不明地歎了口氣,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轉而說,“我們兩昨晚上也和老爸談過了,他希望我們兩個人至少其中一個能離開軍隊。他基本上也知道我跟你是綁定在一起了,所以就勸我姐。你猜後面發生了什麽?”
洛天羽頭皮直發麻,心中暗叫不好。
“我姐說,把我留在戰場上她實在沒辦法放心,至少要等到我從一線退下來,她才會考慮退役。”
洛天羽心裡一松,看來田甜還是很顧全大局的,沒有說出自己的心思。
但是這樣她心裡大概是很難受的吧。洛天羽這麽想著,目光頓時有些黯然。但他並不能做什麽,他也是最不能在這件事情上做什麽的人。
“可是我知道,她真正的想法不是這樣的。”
洛天羽的頭上看著就冒出了冷汗,緊張程度堪比從軌道打擊下逃生的時候。他的心臟已經大起大落幾次,再來一下估計就不用回去了,直接去住院部就好。
“記得我們除夕在江上看煙花的時候嗎?”田蜜的聲音有些低沉,“那時候我們兩在一起,我姐和八哥在一起。小熙在船上拍照……”
“那時候她聽到八哥對我姐說,‘這對你並不容易,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她跟你說的?會不會是她聽錯了?或者理解成別的意思?”洛天羽心中頓時一萬個臥槽, 趕緊試圖扭轉田蜜的想法。
“親愛的,你是因為我平常大大咧咧就認為我情商不足嗎?”田蜜轉過頭來看著他,洛天羽甚至能從眼鏡下看到她和善的眼神。他頓時一個激靈,趕緊搖頭。
“我姐跟八哥始終沒進展我就隱約有這個猜測了,只是不好問出來。現在兩邊一對照,就沒什麽可懷疑了。”
洛天羽並不打算說出他和田甜之間的對話。這並非出於惡意欺瞞,他已經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沒有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而田蜜並不知道田甜已經含蓄地向他表露了一些心思,如果真的說出來只會在她們之間製造出裂痕。這絕對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情況。
“所以你怎麽打算呢,是和她說出來,還是裝不知道呢。”洛天羽露出了糾結的神情,“變成這樣我是真的沒料到的。”
“你倒是說得輕巧啊?”田蜜看著就眼神不善起來,爪子伸到了洛天羽腰間,狠狠地擰了一圈。
洛天羽頓時表情就扭曲了,一邊躲著她的爪子一邊抗議,“合著你們都知道了就我這個當事人不知道,我完全是無辜的啊!”
“我知道啊,這是給我姐出氣來著。”田蜜收回爪子認真道,“她這個人心思比我要細膩些,這種情況會很難受的。”
洛天羽一邊揉著被揪的部分一邊吸氣。還挺疼,肯定青了。
“好吧以前說你塑料姐妹情是我不對,我收回。但是現在問題是,我們倆怎麽處理這件事情。”
“我也沒主意,愁著呢。”田蜜大大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