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中部行政區首府的黃河防線監控中心中,值班的大校軍官凝視著面前近三層樓高的巨大屏幕,揪著自己下巴上冒出頭的胡茬,眉頭皺成了一團。
他的下方是一個航天控制中心規模的龐大空間,近百名技術軍官坐在呈扇形分布的階梯狀控制台前,實時監控著整條防線上自動化防禦體系和駐軍的情況。
這場沙塵暴來得實在是太突然,而且范圍極大,幾乎覆蓋了河曲縣、保德縣到興縣寬達近百公裡的戰場前沿,而且高密度沙塵導致了覆蓋區內采用無線通訊技術的智能地雷出現了大片信號丟失的狀況。
氣象部門對這場沙塵暴的成因表示不解,但信誓旦旦地表示這種突發性的沙塵暴不會持續超過一個小時。
“河曲和保德的地雷區信號還要多久恢復?”他問道。
“信號傳輸不穩,只能間斷收到雷區總網發送的安全標識。恢復估計得等到沙塵暴強度減弱。”坐在下方控制台的軍官回答。
“上一次安全標識什麽時候收到的?”
“二十分鍾前。”
“邊界炮群有沒有監測到異常情況?”
“出現過一次對空偵測報警,但系統判定為誤報,已經取消了該次警告。”
軍官沉吟了片刻。邊界炮群的火控采用的是光電系統,不具備雷達探測功能。而在這種天氣中,前沿布置的偵測雷達也受到了強烈的干擾,從他面前的電子地圖上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塊就能看得出來。
“調取炮群的光學影像,看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麽。”他拿起手邊的水杯,搓了兩下又放了下來。一種不安的感覺總在他心裡跳來跳去,讓他焦躁難安。好在邊界炮群采用的是線纜連接,通訊完全不受沙塵暴影響。
屏幕的畫面切變成了12X12的格子,每一個格子中顯示著一台哨戒炮的攝像頭所見的景象。
“報警的是哪一台?位置在哪裡?”
“HF-HQ-1-24號。”其中一個格子被標上了綠色的邊框,攝像頭的景象也隨即放大到了半個屏幕。另一邊,地圖則迅速定位到了這台哨戒炮的位置,它的射程范圍和觀測區呈兩個不同顏色的圓形面顯示在圖中。
“調取報警時的錄像。”
4k的錄像視頻很清晰。但……
並沒有發現任何東西。夜視攝錄模式下,整個屏幕中都是白燦燦的一片,除了風沙還是風沙。
“查看它的報警邏輯分析。”
錄像視頻定格了下來,一個紅色的框被加注在了視頻的一角,下面用文字標注著“5389:移動速度低於風速/7763:反射面大於警戒值”
“放到最大。”
紅框中的畫面呈現在半個屏幕上。那裡只有一個完全模糊的非常淡的黑影,根本無從判斷那是什麽東西。
“影像庫匹配結果?”
“正是因為沒有匹配結果,所以系統判定是誤報了。”控制台前的年輕技術軍官盯著那團黑影看了半晌,眼睛都要貼上屏幕去了。
“可能是布料或者是什麽被吹飛的植被吧?”他長長出了口氣,“上個月沙塵暴的時候就出過類似的狀況,搞得大家都緊張了好一陣。”
大校坐下來思索了一陣。他的手邊是一個被厚厚的透明塑料板蓋住的按鈕組,分別為綠色的“三”,黃色的“二”以及紅色的“一”。
現在綠色的“三”正發出令人安心的亮光,黃色的“二”以及紅色的“一”則熄滅著。
大校看著黃色的“二”,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
如果他按下這個鍵,所有與黃河防線有關的人員將會立刻收到返回崗位警戒待戰的通知。
如果是平時,他應該毫不猶豫地按下去了。但今天對於所有人都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大部分人都在和家人一起歡度新年。如果將包括戰區司令在內的所有人來了個一鍵招回,但卻是虛驚一場……
不知道會有什麽結果,但用腚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事。
過了幾分鍾,負責炮群狀態監控的技術員咦了一聲,接通了大校桌上的電話。
“主任,HF-HQ-1-24號哨戒炮正在不斷收到維護端發送的自檢要求,十分鍾內它已經自檢了五次了。”
“所以這玩意故障了?”大校心中一寬。
“不,自檢要求是從日常巡檢人員的隨身設備上發送的。換言之,這門炮邊上有我們的維護員在。”
“能接通和他們的通訊嗎?”
“那個位置正在沙暴的重度影響區域,無線通訊無法接通。”
“用光學攝影機觀察一下四周。”
機械運轉聲響起,兩米五高的哨戒炮塔傾下了炮口,將前端的攝像頭盡可能地朝下。它的俯角只有35度,並不能看到身下的維護壕。它像個迷茫的路人一般左右轉著頭觀察著,但一無所獲。
“來了!”技術兵蹲在炮塔下方向班長揮揮手,“防線控制中心注意到這裡了,他們在手動操作!”
班長一下站起身來,衝到攝像頭前方用力揮手。
攝像頭停頓了下來,微微調整角度對準了班長的臉。
“敵人突破了!他們已經衝過半程的雷區!”他大聲喊道。
“用寫的!這玩意沒有收音系統!”技術兵朝他大喊。
“哎呀馬德什麽破玩意!”班長氣急地呸了一聲,拿出自己的戰術板,在上面寫下了自己要說的內容,展現在鏡頭面前。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清晰地展示出戰術板上的文字。
“追獵群已大量突破防線我處聽到密集地雷爆炸聲”
一股冰寒貫穿了大校全身。他毫不猶豫地翻開按鈕上的塑料板,插入自己的身份識別卡,跳過黃色的2,直接按下了紅色的1。
“注意,黃河防線進入第一級警備狀態。”冷硬的合成音在大廳中響起。
“邊界雷場敏銳度提升至最高等級。”
“邊界炮戰邏輯提升至最高等級。”
“全防線地面偵測雷達進入開機程序。”
“自動化反裝甲陣地進入最高等級戰備。”
“自動化防空陣地進入最高等級戰備。”
“自動化支援火力陣地進入最高等級戰備。”
“21集團軍應急響應已啟動。”
“27集團軍應急響應已啟動。”
“63集團軍應急響應已啟動。”
“空15師應急響應已啟動。”
“戰區空軍支援大隊應急響應已啟動。”
……
一個個自動指令不斷生成,通過電波飛向駐守在黃河防線數百公裡上的每一個戰鬥單位。
“主任,現在只是河曲方向有敵情,讓整個防線都進入戰備會不會引起不滿?”
“我已經犯了個錯誤。”大校面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著,雙手握拳。
“即使是虛驚一場又怎麽樣?黃河防線絕不容有失。如果今天沒有這幾個人我們會怎麽樣?過節被打擾總好過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主……主任!!你看!!”一聲帶著顫抖的叫聲從下方的操作台傳來。
大校轉頭看去。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大屏幕。
沙塵暴的強度終於降低到了雷達可以勉強生效的區間。
雷達只能探測到霧區之下的范圍。而此刻整條黃河防線的前方,密密麻麻不可計數的紅點積壓在一起,每個紅點都代表著一隻被確認觀測到的指揮級。它們以不同的頻率閃爍著,幾乎已經連成一片刺眼的紅色。而在霧區之中,更多的紅點正在湧出,像是被捅了蜂窩的馬蜂一般。
這種場面從來只出現在電影中,這讓所有人都有種“只是在演習吧”的虛幻感。
但冷冰冰的語音系統提示打破了他們的錯覺。
“警告,吳堡防禦陣地受到孵化場級群落進攻,估算群落為5個。”
“警告,臨縣防禦陣地受到孵化場級群落進攻,估算群落為7個。”
“警告,興縣防禦陣地受到孵化場級群落進攻,估算群落為7個。”
“警告,保德防禦陣地受到孵化場級群落進攻,估算群落為6個。”
“警告,河曲防禦陣地受到孵化場級群落進攻,估算群落為7個。”
……
警告仍在繼續。整條黃河防線的示意圖上都亮起了刺眼的紅色,那是自動化防禦系統開始迎戰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