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並不經過東城市區,一路都在高速上跑著。在上高速前,白翎在巴特爾熱切的目光中和他交換了位置,此刻大個子正享受著馳騁的快感。
“我在那邊設立了一個模擬指揮部,人員都已經提前過去了。這次的目的是把你們和指揮系統整合在一起,以及敵後作戰的理論摸索與戰術演練。”進入機場前,白翎對他們說道。
靜海機場並不是給攻擊機使用的機場,它是空軍殲擊機學員們的訓練場站。所以停放在機庫一側的四架攻擊機便大為顯眼,他們幾乎是一進跑道區就看到了那四架……
看上去已經完全不像高10的東西。
機體後部的主推進器由縱列的兩個圓形噴嘴變成了兩組橫列的五條薄薄的矩形噴口,它們每組均有較大的可動范圍,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姿態調整的作用,配合功率更大的四台姿態推進器,能夠做出更加靈敏迅捷的機動動作。四台機體都未安裝模塊附件,也沒有武裝系統,所以外形上是一致的。它們都采用了中隊長機的頂部通訊天線配置,在座艙等關鍵位置附加了額外的甲片。而生物組件部分則較正常的機體的用量多出30%,意味著更高的力量輸出和控制力。
“好好對它們,它們每一台的價格都頂五台標準版。”白翎拍了拍洛天羽的肩膀,便和負責人一起去辦手續了。
“哦哦看這個!”田蜜興奮地指著最前方的那台攻擊機。
主攝像頭的下方赫然塗著一個被刀上下貫穿的追獵者頭像,而且不同於一般的白色,而是鮮豔的紅色。它的主人不言自明。
“我們也要努力呢。”田甜柔柔地笑著。
他們換好衣服開始試機。座艙的變化倒是不大,主控面板上增加了不少武器選項,但因為沒有安裝對應的武器模塊,所以都是灰色的無法選擇。
當洛天羽的意識和機體連接上時,他的感應視角再度開啟。奇怪的是,雖然從視野中看去,田蜜她們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是卻有種聯系得更加緊密的感覺。
錯覺嗎?或者是這型機的生物材料用量更高的緣故?他有些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搞錯了。
過了一會,白翎辦完交接手續回來了,他們也向她報告了試機的感受。
雖然表達方式各不相同,但總體來說,大概就是一個“吊”字。
白翎對他們的反饋感到很滿意,交代了一些到達之後的事項,便開著車離開了機場。
“據天狼星那邊說,這型機在生物材料的連接上還采用了一些指揮級的神經索,對你們直接用意識操控的飛行員來說體驗感會很不錯。感受一下吧。”
她離開前如是說。
四台攻擊機設定好航路,在空管的指引下依次起飛,在空中排出一個菱形隊,向北飛去。
設定好自動飛行模式後,大家就進入了摸魚狀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各位,反正現在也沒事做,試一下新夥伴的機動性,練習一下作戰陣型的轉換吧。”洛天羽提議。
“等你命令。”大家先後回應,看來長途飛行也有點閑得發慌。
換什麽陣型呢。他想了想。現在他們是間距不大的菱形陣,常規製空作戰一般使用間距較大的楔形陣。
那就用間距500的楔形陣吧。他這麽想著,手準備按下通訊。
但是在他手指剛剛觸碰到按鈕,還沒有用力的時候,其他三個人居然迅捷地分散開來,在他的周圍形成了一個楔形陣。
他一愣,看了看身邊各機測距儀讀數,正在500上下漂移著。而自己的手,確實只是輕輕地點在按鈕上。
我剛才說話了嗎?他努力地回憶著。這事委實太過於匪夷所思,他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哦~!快了不少呢!”田蜜在頻道裡驚歎,“這個動力簡直是攻擊機中的超跑!”
“不過這樣一來,一般的飛行員就用不了了。”田甜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分析,“他們的反應速度難以跟上機體本身的動作速度。”
“這本來就是特種作戰用機,自然不會普及到一線。裝備一個中隊就是極限了吧。畢竟成本太高了。”巴特爾道。
洛天羽沒有加入她們的討論,而是用感應視角檢視著機體的信息。很快,他發現自己有個地方理解錯了。
他一直以為白翎所說的“生物材料的連接”指的是類似大小臂,或者關節組件之類的信號傳遞機構。但是從他眼中看到的機體結構中,這些神經索卻是從機身中央負責統一控制生物材料的主脊線頭部連接到機艙裡,末端就在他座椅的頭枕後方。
在感到一陣寒意的同時,他也想到,這些神經索的作用是對自己的腦波進行更加有效的收集與增幅?
洛天羽一下想到了王躍進的腦波同調實驗。
這兩者是本質相同的東西?
他思考了片刻,再度在腦中設想。
橫隊,間距750。
和剛才一樣,在這個思維出現的一瞬間,楔形隊再度散開,平鋪成用於對地支援的橫列陣型,而間距也準確地定格在了750上下。
他頓時全身一震,表情抽搐了兩下。
“話說,我第一個指令是啥來著,剛才打了個岔,忘記了。”他還不死心,想掙扎一下。
“楔形陣500間距。”田甜回答。
“隊長你的攜帶來源是金魚嘛,記憶只有七秒鍾?”田蜜憋著笑。
“別鬧。剛才我通訊沒按好,按鈕彈了一下。通話沒有斷吧?”洛天羽又強裝鎮靜問道。
“沒斷啊,很清晰。”巴特爾回答,“估計是你說完了再彈的吧。”
這是一個可能給自己帶來極度危險的能力。意識到這一點,他的冷汗頓時冒了出來。
同化者群體對於同類再寬容,都不可能允許一個能夠控制他人行為的個體存在。若這件事被其他人得知,將徹底顛覆他們的社會規則。可能第一個倒塌的,就是他苦心維護的這支小隊。
而人類如果得知有這樣一個同化者存在……
那恐怕連活著切片都不能形容他可能會遇到的事情。
必須將這件事壓在心底,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他立刻下定了決心。
他不知道他的隊員們如果知道這件事會怎麽想。
他們對他的好感,是建立在這種控制的基礎上嗎?
而他和田蜜的關系是否也是建立在這種基礎上?
汗珠從額際流到了下巴上。各種各樣的猜想從他腦子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他只能強行掐斷它們,不敢再往下想。
他告訴自己不曾有意這麽做過,頂多只是擁有這種潛力。是因為機體搭載的神經索,才讓這項潛力得以發揮出來。
但是人心終究難測。巴特爾帶著他們去到大區總醫院時,他心裡多多少少就有了些猜測。不過這對巴特爾畢竟是件好事,所以他也就笑笑權當不知道了。
但終究這件事情還是在他的記憶裡留下了一點陰影。
人與人之間無法互相理解,交流只能通過或真實或虛假或者真假參半的語言來進行。而誠實帶來的不一定是對方的好意,而欺騙帶來的必然是更多的惡意。
人類就不管了,如果同化者也能像原種生物那樣成為蜂巢思維,大概會好很多吧。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從腦子裡驅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