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聯盟軍士兵接近到300米范圍內,洛天羽也開始射擊。好在他的步槍裝備著1-4倍的瞄準鏡,他的射擊精度也很高。對面聯盟軍士兵的戰鬥意志不算強烈,一個人被擊倒,整個班組就會趴下幾分鍾。即便如此,洛天羽仍像個四面救火的消防員一樣,循著自己的感應視角到處救場。那裡離得近就優先招呼哪裡,一回頭另外一邊也上來了,忙的焦頭爛額。
海妖也抱著她的M99拖著腿用盡全力射擊著越來越近的聯盟士兵。
“會有支援嗎?”洛天羽問道。
“你聽說過黑色行動有支援的?”海妖喘著粗氣,抱著槍轉移到另一邊的陣位上。“記得,最後留兩顆,別都打完了。”
“懂。”洛天羽硬著聲音回答,槍聲不停。
連長和指導員望著離小高地頂端只有百米內的士兵們,臉色變得越發焦躁。雖然他們丟下了近四十具屍體,但憑剩下的一半人足夠衝上去了。幸虧對方缺乏壓製射擊的火力,否則憑著那天眼一般的準確度,自己這點人填進去真不一定能拿下來。
但是更加令他們不安的是,烏蘭巴托的通訊始終無法接通。
出事了。他們兩個人都意識到這件事。如果不盡快拿下這裡,他們很有可能被共和國的支援部隊撕成碎片,而派到更東方向的機降搜索隊已經失聯,很可能已經被消滅了。正當他們要用更嚴厲的逼迫督促攻勢時,身後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
“你們這些教具還真是很努力啊。”
兩人霍然回頭,只見兩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們。身後的士兵們不知何時都已經倒下。
“感謝你們的付出,再見。”
槍聲響過,看著腳下的兩具屍體,李海峰瞪了一眼雷管,“話癆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掉?”
雷管嬉皮笑臉地聳聳肩。
“鬥牛,可以了。”李海峰望著面前仍在激戰的高地,下令道。
洛天羽一槍托擊倒面前的敵人,在他頭上補了一槍,轉身去看海妖。她正被另一個聯盟軍士兵壓住,AK74的槍刺正舉在半空中,就要到達下落的臨界點。洛天羽嚇了一跳,反手一槍又將他打倒。
這兩個人是這一批攻勢的最後兩人,其他的人正在四十米外發足衝鋒。
“還有多少?”
“四十個左右,說好的子彈還有兩發。”洛天羽此刻也紅了眼,他抽出匕首,盯著坡下最近的那個節點,準備給對方來個一刀穿心。
“我沒法肉搏,先幫我解決一下。”海妖平靜地說。她的體能應該到了極限,步槍歪倒在一邊,臉色已經是毫無血色的蒼白。
洛天羽回頭看著她。僅僅一秒,他抬起槍,將全息鏡的T型準星對準了她的眉間。
“別怕,一下就解脫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雙目圓睜。
海妖不再回答,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雙眼微閉。
“——”
在他扣下扳機前,似乎聽到她的聲音。
但是她雙唇緊閉,什麽都沒有說。
槍聲響起。
密集的大口徑機槍彈從攀登山坡的蘇軍士兵背面如雨點般襲來。僅僅數秒的時間,洛天羽他們面前就血肉橫飛地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腹背受敵的蘇軍士兵頓時亂作一團。山坡側面的士兵徒勞地尋找著攻擊的來向,而坡背面的更是掉頭就跑。夾在兩者之間的那十幾個人毫不猶豫地丟下槍,高舉雙手。
無線電裡悄無聲息,
說明長官也已經完蛋了。再打有什麽意義?回去必然會被冠上臨陣退縮的罪名處決,還不如向共和國投降。至少他們對待同化者的態度比北方聯盟本國要好一些。 “各位,想我們了嗎?看來我們登場正是時候。”雷管的聲音從頻道裡傳了出來。
雖然洛天羽實在想吐槽他這種中二熱血漫的說法,但此刻他的聲音無異於天籟。洛天羽一把甩掉槍,將海妖夾在肋下,驅動全身最後的體力,向山坡下衝過去。那裡跪倒著十幾個投降的聯盟士兵,武器扔在一邊。洛天羽從他們身邊衝過,和他們的目光在一瞬間交錯。
他呼吸忽然一窒。
那些面孔稚嫩而青澀,眼神恐懼而迷茫。
他們——這些同化者士兵,都還是少年。
李海峰就站在那裡,腳下是兩名死掉的北方聯盟軍官。他們都是眉心中槍,瞳孔雖然已經發散,但驚詫萬分的表情仍凝固在臉上。
海妖被洛天羽夾著,微微抬了下手算是和李海峰打過招呼。幸虧她是同化者,正常人類流這麽長時間血,估計撐不過一半路程就死了,更別提後面的戰鬥。
雷管從洛天羽手裡接過她,扶她在一邊躺下處理傷口。
“怎麽樣,這次體驗讓你找到感覺了嗎?”李海峰臉頰邊有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軍裝上幾處流彈擦出的痕跡也證明他們的路走得並不輕松。
“老實說,我現在實在沒精力總結,隻想現場躺下休息。”洛天羽強撐著自己發抖的雙腿站立住,苦笑道。
李海峰笑了笑,“休息先等等,你還有一件事需要處理。做完這件事,你才算是真的上完了這一課。”
他推著洛天羽來到那群仍然跪著的蘇軍士兵面前。
斯拉夫少年們起了一陣騷動,李海峰威嚇地抬了抬手中的武器,將他們壓了回去。
“記得我說什麽嗎?我們不需要活口。”他掏出自己的配槍,塞到洛天羽手中。
手槍入手沉重,拉絲處理不鏽鋼材表面微微地泛著光。這把槍光槍管長度足有20厘米,接近一把手槍的長度。六發子彈的彈輪滿滿地填著.357口徑的馬格南彈。
洛天羽認識這玩意,柯爾特“蟒蛇”左輪手槍,8英寸槍管型。
“他們只是孩子。”他並沒有舉起槍,只是看著李海峰拒絕道。
李海峰轉身走到那些士兵們面前,用腳碰了碰其中一個。那個少年驚恐地全身一縮,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沒有誰是傻子,李海峰將手槍遞出去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他的意圖。
“孩子,你多少歲了?”他用俄語發問。
“……13歲。”
“還有家人嗎?”
“我有五個弟弟,和兩個妹妹。”說到家人的時候,他的情緒一下就崩潰了。他匍匐在地,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請求他們饒命。
李海峰走回洛天羽身邊,順便撿了一支AK74回來。
“我記得你不久前才進行過處決射擊。那時候你可沒有猶豫。”他嘲諷地道,順便又將AK74遞過去,“要是嫌我那把槍打死人的樣子太難看,用這個也行。”
洛天羽默默地凝視著那群孩子。他們的身高普遍在1.70米上下,對同化者來說,遠未到達健康的標準。一雙雙綠色的眼睛驚恐而祈求地看著他,那裡沒有所謂軍人的尊嚴,只有對生存的渴望。
自己像他們這麽大的時候在幹什麽呢。
在明亮的課堂,人潮湧動的街道,不算大卻很舒適的床鋪。
雖然會為了打工的工資,考試的成績,升學的選擇,以及各種各樣成長的問題而煩惱,但這些煩惱中,唯一不會包括的就是——
死亡。
被凍餓侮辱虐待殺死的死亡,被豬狗般驅趕去前線送入原種生物口中的死亡, 被敵國士兵從後腦射進槍彈處決的死亡。
“他們活下來已經很艱難了。”洛天羽將手槍旋轉了一個方向,將槍柄遞還給李海峰。
李海峰接過來,同樣輕輕一旋,手握槍柄,而槍口所向確是洛天羽的眉心。
“臨陣抗命,作為指揮官我有權力處決你。”他盯著洛天羽,緩緩道。
洛天羽笑了出來,“行啦教官,你這人本事是很強,想殺人的時候毫不猶豫,可是不想殺人的時候總是缺那麽些感覺。而且按道理我今天壓根就沒出現在這裡,也算不得是你的屬下吧?”
李海峰哼了一聲,將槍收了起來。
“大概說這句話挺矯情的,但是我從心裡將所有同化者都視為自己的同胞。”說著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現在的我沒什麽能力,只能做到抬手放過那些被逼無奈,隻想活下去的同化者。如果可以,甚至想幫助他們一些。”
李海峰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言嘲諷也沒有否定。
“那如果你有能力呢?”他淡淡地問道。
“大概希望我們能有一個遠離人類,屬於自己的獨立國家吧。”洛天羽苦笑道,“但是這種事想也不可能吧。我們又不能飛出宇宙。”
李海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既然否定了我的提議,那麽就該拿出一個妥善的方案。我先說清楚,我國對俘虜他國軍人一般會做遣返處理。”他遙望著北方聯盟的方向,搖搖頭,“這對他們來說,還不如死在這裡。”
洛天羽沉吟片刻,對李海峰說了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