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鍾前。
風雪中,一個前衛導彈小組正在土坡的背風處隱蔽著。他們兩人只露出頭,警惕地觀察著陣地外側的情況。
什麽都沒有,除了大風和飄舞的雪片。
他們用熱感應探測器環視一遍後,縮回了白色偽裝布架起來的一個小空間裡。夾著導熱絲的中衣散發著融融的暖意,和外面的嚴寒像是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次訓練完了,就可以放假回家了。”人類士兵是觀測手,他這麽說著拍了拍同化者導彈射手一下,“快一年了,還真是挺想老婆孩子的。”
“你還有老婆孩子能掛念著,哪像我,連個對象都沒,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導彈射手白了他一眼,“你這叫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觀測手哈哈一笑,“俺村子那邊有不少北邊逃過來的洋閨女,你要是去我那,給你介紹一個,保俏。”
“老這麽說,次次都哄我。”導彈射手切了一聲,“普通話都不會說,怎麽過日子。”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等著下一次觀測的時間。
突然,外面傳來了腳踩在雪上發出的聲音。
“有人?”
“不會是哪裡的牧民瞎闖進來了吧。”觀測手咕噥著,“出去看……”
“看”字沒說出口,他就被一把短突擊步槍頂住,舉著手向後退了回來。同時,另一側的布也被掀開了,另一把短突擊步槍指住了導彈射手。
巴特爾將前衛導彈用腳撥開,拿走了他們身上的自衛武器。
“你們是幹什麽的?這裡是防空演習區,你們搞錯訓練位置了吧?”觀測手一愣,他們的訓練可沒有通知有步兵出現,這肯定是其他駐訓軍隊滲透演練摸錯了位置。他這麽想著,趕忙解釋。
“那就對了啊。”洛天羽笑嘻嘻地伸出手,“你們已經陣亡了,請把你們的信標交出來吧。”
“這是怎麽回事?沒有說有反滲透的訓練內容啊?”導彈射手看著這兩個人,忽然發現他們的戰術背心下,套著的赫然是綴有繡章的飛行夾克。
“你們是飛行員??”他驚呼一聲,“為什麽會……”
他想說“為什麽會離開機體靠自己戰鬥”,但是對方已經先回答了他的問題。
“可不要用正統飛行員的行為模式來看我們。”巴特爾憨厚地笑了笑,拿過了他們的信標,關閉了電源。
“我們可是——攻擊機特種作戰小組。”洛天羽嘿嘿一笑,伸手和巴特爾在空中擊了下掌。
沉重的金屬腳步聲傳來,導彈小組的兩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四台像凶獸一般從風雪中顯形的攻擊機。這是他們從未聽說過的戰鬥方式,一時間竟然看得呆了。
四架攻擊機以一種正統飛行員連想都不會想象的動作,推進引擎停機,雙腿蹲踞著向前移動,隻挺直搭載了武器的上半身,看上去怪誕而滑稽。這種動作不存在於標準程序設定中,只有他們這種能自由控制機體手腳的飛行員才能做到。
他們本就塗裝著雪地迷彩,再加上風雪的掩護,直到推進至2000米內,還沒有被陣地上的守軍發現。光學瞄準中,陣地上的四輛09高炮正分散成200米的間隔,慢慢旋轉著炮塔對空搜尋目標。更遠一些的紅旗17頂端的雷達也在快速旋轉,顯然隨時都能發動攻擊。
只是……他們找錯了方向。
“準備好了嗎?務必消滅全部人員,一次突入中央!”
“好了!”三人齊聲道。
剛才被這些導彈追著打的慘狀終於有報復的機會了,大家心裡都激動不已。 “衝!”洛天羽的機體猛地起身,端起突擊步槍向前跑步前行。田蜜他們則緊隨其後,用人類跑步的姿態快速前衝。
風雪之下,陣地上巡邏的士兵很少。被告知演練的對方是攻擊機之後,巡邏兵的必要性就大大降低了。他們潛行到1000米左右時,機體的手持速射炮開始猛烈射擊。屏幕中,模擬的彈雨準確地劃出微微的弧線,砸在瞄準的目標上。
四輛09高炮在同一時間停止了運行,車載電腦冰冷地報出了“你車已被擊毀”的語音提示。士兵們面面相覷,難以相信。他們紛紛拉開了艙門,探出身體尋找那完全無跡可尋的攻擊來源。他們抬著頭,張著嘴望著高大的攻擊機從他們身邊邁著輕快而沉重(物理意義上)的腳步向陣地中央突擊而去,留下一地撿不起來的下巴。
被派出去查看狀況的幾名士兵正好向他們跑來,一看之下大驚失色發出了警告。陣地上的警報終於被拉響,但是為時已晚。他們快速地分散突進,洛天羽和田甜直取中央雷達陣地,田蜜巴特爾則壓製東西兩翼。
這時他注意到陣地中央有一個奇怪的設備,看上去像是個……圓滾滾的……攝像頭?
還沒反應過來,那個玩意忽然轉動了起來,將鏡頭面指向了洛天羽。
一陣強烈的炫光頓時覆蓋了他的屏幕,刺得他一下閉上眼。隨後就是完全的黑暗,所有的光學攝像頭在一瞬間失效。
背後響起速射炮的轟鳴,田甜果斷地開炮擊中了那個設備,它被判定擊毀失效,停止了工作。
“臥槽閃瞎狗眼……”洛天羽滿眼都是淚水,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激光武器?”
“是的,應該是演習規格的最低功率了。”田甜開炮消滅最後的雷達車,回答道。巴特爾和田蜜也完成了對東西兩側的壓製,回到了陣地中央。
“演習結束。恭喜你們,取得了小隊單刷防空團的成就。”白翎的聲音透露著輕快,顯然對他們的表現很滿意。
“成就能解鎖新裝備嘛?”田蜜又開始怎怎乎乎。
“你猜?”白翎笑著切斷了通訊。
回到基地,四個人享受著暖氣的溫度,像泥巴一樣攤在沙發上,露出了鹹魚般滿足的表情。
田甜歎服道,“攻擊機步行戰鬥,還有離機作戰。雖然聽過這些,但是真到了實戰時,根本就忘到一邊去了。這就是你出去一趟悟出來的成果?”
“我悟出來的是跳出固定思維。”洛天羽笑道,“攻擊機是強大,但它終究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人很弱小,但是卻能做到一些攻擊機做不到的事情。如果讓兩者互補,就能達成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同理,地面戰鬥和空中戰鬥也是一樣。”
“光落地作戰在正規的飛行員看來就大概是不可想象的吧。”巴特爾道,“畢竟所有的訓練和教案都是參照以前武直模式來的, 地勤們會覺得雙腿沒用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是我們能自由控制機體,我覺得其他人肯定想到過,聰明的人又不止我們。”田蜜趴在沙發裡一動不動,懶懶地道,“只是他們的飛控程序做不出這種動作而已。”
“你忘了正常的飛行員哪裡會像我們一樣還學習特種步兵戰術……”田甜一臉苦相,想起了那時候體能訓練的生不如死。雖然現在她比之前強了不少,但也只是堪堪達到正常同化者中等偏下的水準。
“各位,今天乾的不錯。”白翎推門進來,手上拿著一瓶紅酒。
“哦喲,拉圖,現在少見了。歐洲原產?”田蜜眼尖,抬起上身伸著脖子看。
“別鬧,歐洲原產的紅酒都是絕版收藏品了,基本沒人拿來喝。而且最低的起步就是一百萬的。”白翎擺擺手,“卡薩布蘭卡的酒莊,市面流通的貨裡算是頂尖的了。”
田蜜本來也是開玩笑,順勢就從沙發翻了下來,“有就不錯啦。”
他們圍著桌子坐下,用玻璃杯子一人倒了一杯。
“紅酒不配高腳杯感覺真奇怪。”田甜表情微妙地看著杯子裡蕩漾的紅色酒液,“這還是第一次這麽喝呢。”
“將就一點啦大小姐,這裡可是軍隊的基地,哪裡會有高腳杯這種小布爾喬亞的東西啦。”白翎舉起杯子,“為你們從一開始就沒人看好的勝利,乾杯!”
“原來沒人看好嗎!”
“被你說大小姐感覺真是微妙啊。”
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夾雜著兩句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