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香香發作半天,氣多少消了一些,轉身又倚到沙發上,一副被全世界欺凌的樣子:“你說能怪我生氣麽?就因為這雙鞋,怪事一件接著一件……我都弄不清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幻覺了……你看看……”
她伸出一隻胳膊,嫩如羊脂:“嚇得我寒毛直豎。我一個人在這房子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敢洗澡,也不敢睡覺……”
蘇香香微微垂下頭,露出一段纖細白皙的脖頸,幾縷濕潤的烏發掠過,楚楚可憐。
“嗯……別害怕。”導演臉色更紅了一點,他開始往蘇香香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解襯衫紐扣,“你要害怕……那我就豁出來,陪你多待一會兒唄……”
瞥到導演走過來,蘇香香閃電般地挺身坐起,盤起二郎腿,雙臂環抱,整個姿態無懈可擊:“幹什麽?”
“啊,你不是害怕……”導演僵住了,正解扣的手也定在那裡。
“胖子不是在下面等你麽?”蘇香香衝窗外指指下巴。
“他等……那之前那些時候……他不是也等過那麽多回了,是不是……”導演期期艾艾地說。
“別胡扯。今天找你來,要說正事。”蘇香香依然是那副毫無破綻的姿勢,口氣斬釘截鐵。
“哎……好。”導演的臉更紅了,極力壓抑尷尬的神色,又把襯衫扣一顆一顆往上系。
……老王八殼子,你也有今天!
沙發底下的秦陣大感快意,狗臉上露出由衷的陰笑。
“有什麽事,香香你說。”導演窩囊的嗓音裡透出一點不滿,但蘇香香完全不以為意:
“你送的那雙破鞋,搞得我家鬼氣森森的,我在這房子裡寒毛直豎,待不下去。”
“哎,你剛才說一遍了。”導演嘟囔道。
“所以……”蘇香香歪著頭,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導演,看得他也不明所以。
“所、所以……?”導演也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邊看不出一點溫存的暗示。
“所以我不要它了。”
“哈?”導演沒聽明白。
“把房子賣給你吧。”蘇香香淡淡地說,“大出血,只要……”
接著她報了一個價。
沙發底下的秦陣都聽傻了,懷疑自己的狗耳出了毛病。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導演哈哈大笑起來,眼淚都要笑出來了,然後他看到蘇香香定定的眼神,笑聲漸漸枯竭,“哈哈……哈……哈。”
蘇香香一動不動,眼神也沒有絲毫變化。
“你不是開玩笑?”導演有點難以置信,語無倫次“你要買給我?不……那個,這房子怎麽可能值那樣的天價?再說,我為什麽要買?啊,那都不提了,我哪有那麽多錢?再說了,賣了房子你住哪兒?”
蘇香香平靜地說:“我不想在這裡待了。煩得慌。準備環遊世界,換換環境。”
“啊?可是電影才剛剛拍了一半……”導演傻傻地說。
“我現在狀態不好,拍不出效果。我要對觀眾負責,等我休養好了再說吧。現在,正好把房子賣給你,我拿錢療傷。”
“可是……”導演漸漸覺得蘇香香已經下定決心,所以有點慌了,“我根本拿不出這麽一大筆錢啊?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啊!”
“呵呵呵……”蘇香香第一次笑了,在導演眼裡,比她剛剛怒發衝冠還可怕,白森森的糯米銀牙比鱷魚白鯊還令人膽寒,“這你就太謙虛了,
合作這麽多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家底麽?” “我、我的家底……?”
“你也知道,我認識不少製片人、投資公司、場地取景、器材道具、服裝化妝……沒事跟他們聊天,我一對比,發現不少有意思的事。
“投資方拿錢給你拍電影,給了你多少錢,而你實際用了多少錢,這些錢裡哪些報了稅,哪些漏了稅……這些情況我一清二楚。”蘇香香淡淡地說著。
導演就像被雷劈了一樣,愣住了。
“所以你看,我算了這麽多年,剛才的價格也不是信口說的,你如果真把你家鍋砸了,大概正好湊得上。”
“那我豈不是……什麽都沒了……”導演呆愣愣地說。
“那也總好過,你什麽都沒有了,而且進了監獄,對吧?”
“香香,我求求你……你也為我想想,我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不容易啊!”導演滿臉苦相,嗓音都帶了哭腔,“你還記得你沒出名的時候麽?就是一個小群演,我是怎麽辛辛苦苦給你找資源,一點點把你培養成明星,我是怎麽……”
“……你是怎麽一夜夜地陪我。嗯,我都記得。”蘇香香依舊淡淡地說,“所以我也對你不薄啊?他們之前跟我打聽你用錢的情況,我都說不知道,沒給你供出去。
“我也是為你擔了很大的乾系,你知道麽?現在,我不過就是要一點回報,這很過分麽?”蘇香香的嗓音理所當然。
沉寂片刻,導演抬起頭來。
“呵……我明白了……我明白啦!”導演苦笑一聲,忽然提高聲音說, “你就是要跟我劃清界限了。這麽多年,你已經把我的資源榨幹了,沒法滿足你了!我這塊墊腳石已經不夠高,所以你要另攀高枝了!臨走之前,把我骨髓都敲詐乾淨,甩手扔進垃圾堆!”
“幹嘛說得那麽難聽?”蘇香香歎了口氣,“好聚好散,你如果不答應,我也不會強求。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各安天命,僅此而已吧。”
“你這是往死路上逼我!”導演紅了眼睛,嘶聲咆哮。
“沒有啊。我不是給你兩條路麽,一條是按交情,你按價買我的房子,皆大歡喜;一條是按照法律,你該上哪兒去上哪兒去……你自由選擇啊。”蘇香香輕松地說道,又補了一句:
“所以我沒逼你,對不對?我不像有些人似的,把好好一個人逼到跳樓,對吧?”
這句話讓沙發下的秦陣也渾身一抖,再看導演,他張著嘴好像要說什麽話,但張口結舌說不出來,最後站在那裡,沒詞了。
“嗯……這事也不著急,你好好考慮一下。”蘇香香在後面催著導演往外走,就像把一個大垃圾袋往外推一樣,“你明天早上給我答覆就行。”
秦陣看著蘇香香的背影,這樣的女人誰敢惹?不是作祟,勝似作祟,佩服佩服。
導演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垂頭就要往門外走。
“……導演。”蘇香香忽然叫了一聲。
導演回過頭來,眼中閃現一點點希望。
“把那雙高跟鞋拿走。”
就在這一瞬間,導演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猶如殺人的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