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烈日高懸。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婆婆,腳步穩健的推開木門喊道:“老頭子,開飯啦”,伴隨聲音抬眼看去,入目處卻先是一抹暗青色閃過。
仔細瞧看,那暗青色的物什原來是一匹雄壯大馬;高八尺余,渾身長有暗青色鱗片,健壯異常奔行如風。
“薛家親戚回來啦”老婆婆隨後又說道。
“薛家小娃今年十六了”說這話的是一位倚靠在屋門前抽著旱煙的老爺爺,半丈開外有一顆矮樹,樹陰正好遮蔽著老者。
二老目送著暗青大馬遠去轉身進入屋內,隨著屋門關閉,幾句蚊聲細語悠悠傳出:“老婆子,薛家當年在哪領養的小娃,瞧瞧人家那娃,小小年紀......”。
隨著馬匹遠去,馬上的人已經聽不見了。
.......
暗青色大馬疾行如電,在越過村頭矮樹之後緩慢減速,清脆的馬蹄聲在寧靜的小小村莊裡傳出很遠。
不多時,馬匹停留在一處土院前,從馬背上下來一位看起來四十許的壯漢。這人一身黑色樸素交領長袍,紋邊束袖,黑紅腰帶,頭髮束起,腳踏黑靴。
屋內聞聽馬蹄聲,走出一位漢子,年紀四十許,一身農打扮,眼看黑衣壯漢推門而入,忙招呼道:“素兄弟來啦,快到屋裡坐”,說著滿臉笑容的朝壯漢迎去。
過不多久,那黑衣壯漢出得屋來,朝後院行去。
此時後院之中,有一位少年正神情專注的揮舞木刀,其間也無什章法,但每一式都專心致志格外認真。
黑衣壯漢來到後院口,一眼就看到正在練習的少年,其劍眉略微聳了聳,一雙如鷹的眼神也略微柔和了幾分,剛毅的臉上流露出微笑的神情,抬起手掌鼓起了掌來。
聽得掌聲,那少年停下手中揮舞的木刀,轉頭看見站在院口的黑衣壯漢,臉上一下湧現起驚喜的笑容,開口叫道:“博遠叔”,隨即快步朝壯漢走去。
壯漢臉含微笑的開口道:“小雨,快去收拾收拾,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說著朝前院緩步走去。
少年一身粗布麻衣練功服打扮,掩蓋不住的俊秀容顏,黑發束起,目光沉穩清澈,腳步輕快有力。快走幾步趕上壯漢,轉頭疑惑問道:“博遠叔,我們是去岩山城嗎?”。
素博遠腳步依舊,轉頭回道:“當然是去岩山城了”,說著頓了一頓,又說道:“你今年已經十六了,正是開靈的時候,我這次帶你過去,就是為了你開靈的事”。
說著已經走到了前院,素博遠站住腳步,對少年說道:“去吧,收拾一下東西,這次出去估計得好幾年,和你父母好好告別一下,我在院外等你”,說完素博遠走出了院門。
也不知過了多久,少年走出前院大門,隨手輕掩。素博遠就站在院外一手拉著馬韁,看見少年便說道:“來吧,我先送你上去”,說著單手朝少年腰間一抓、一提、一拋,少年竟如輕輕柳絮一般,穩穩落在八尺馬背之上,隨後素博遠腳步輕輕一點,也翻身上馬,一提韁繩、輕磕馬腹、疾馳而去。
隨著馬蹄聲漸漸減小,院門又一次拉開,從內走出一位四十許的女婦人,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一直瞧著暗青大馬消失許久,也不曾回頭。
......
黃土路上,駿馬如風、奔行如電,此時天色已黑,馬背上素博遠的聲音隨風傳來:“小雨,今晚我們就隨便找個地方休息一晚,按青麟馬的速度,明天傍晚應該就到岩山城了。”
少年說了一聲好,過不多時,青麟馬就停留在了一片小樹林旁邊。
待得下馬,少年一邊活動身子一邊轉頭打量這處地方。地上有尺高雜草,丈外有一片小樹林,周遭矮山起伏黑影重重、蟲鳴不絕、了無人煙。
素博遠將馬系好,取下長刀包袱,與少年拾些柴火架起篝火。隨後從馬上取出些肉干水袋,睡覺用的鋪卷一並丟給了少年。
二人圍著篝火細細嚼咽,待得咀嚼了幾口少年便問道:“博遠叔,什麽是開靈啊?”。
火光映襯著兩人忽明忽暗,素博遠一下坐直身體,神情嚴肅的說道:“開靈就是賦予你對抗妖魔的本事!”。
少年一下被素博遠的話語吸引,停下了手中食物神情專注的聽著。
“三十年前,妖魔突然出現,覆滅了大陸上絕大部分地方,我們人類現在只能偏居赤嶽這麽一處小小的地方。據說在妖魔還沒出現的時候,天外有一顆隕石墜落下來,就落在赤嶽帝國。伴隨隕石墜落的還有數不清的隕石碎片,開靈、就是利用隕石碎片賦予你對抗妖魔的能力,具體的情況,每個人不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在岩山城有幾處碎片,所以這次開靈期間,你就在岩山城住著,也好好逛逛玩玩”。
說著,素博遠細細咀嚼手中肉干,愁眉深鎖的思量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雙目緊緊盯著少年緩聲說道:“小雨,我一直沒和你說過你親生父母的事情,今年你也十六歲了,此次開靈過後,你就要出去習武,一走也不知幾年,就趁著今天和你說說吧”。
少年一時瞪大雙眼,定定的看著素博遠,心跳不由的加快了幾分,靜靜的等候著訴說。
素博遠醞釀了片刻說道:“三十年前,大陸上有很多強盛的王國帝國,在南方諸多國家中,有個叫做雲尚帝國的國家。我本是雲尚帝國鎮國將軍的親衛,後來在鎮國公府擔任侍衛,隨姓素。你的母親叫做素青芙,她是鎮國公的女兒”。
“你父親是雲尚帝國霸刀門弟子,叫做沐廣豐,一手刀法極其厲害,為人也爽快“。
說到這裡素博遠頓了頓,看了眼少年又說道:“在那等舉世災難前,國家、宗門都顯的非常渺小,所有人都如同螻蟻一般逃竄,帝國幾大軍團連連敗退,每天都有地方被毀滅,每天都有宗門滅亡,霸刀門、雲尚帝國也只是支撐的時間稍長而已“。
“後來鎮國公命我等護送你娘前往赤嶽帝國,路上有些武藝高強的人加入我們隊伍,就是那時候你爹和你娘認識的”。
“從雲尚帝國到赤嶽帝國有幾十萬裡的路,我們一共走了九年,一路上的危險困難就不說了,最主要的還是絕望,一年又一年提心吊膽的走,看不見希望的絕望,很多人都是因此而死”。
素博遠似是又回憶起往昔種種,眉頭擰做一團,目光注視著篝火跳動,映襯的眸子中火焰忽明忽暗,一如此時心情,過了片刻回過神來又說道:“你爹和你娘一路上互相扶持,到了第九年,就有了你,那天下著小雨,所以你父母給你取名沐青雨。那時我們距離赤嶽也是只有幾千裡路,不單有了你,又馬上要到達赤嶽,那是我們近十年裡最高興的時期“。
“可就是這最後幾千裡路,越靠近赤嶽帝國妖魔越多,我們每天都要戰鬥,經常被圍困。在一次險死突圍中,你父母將你交給了我,他們去負責斷後。在那之後過了幾天,我又悄悄潛回去過一次,我能做的也只是為你父母豎個碑罷了”。
“哎,幾十萬裡的路,九年都走過來了,卻倒在了最後”,說著,素博遠抬眼看了看沐青雨。
沐青雨一時間呆呆愣愣,唏噓不已,想來這二位親生父母也是極愛自己的,只可惜造化弄人,幸福團圓美滿,安逸的生活,都只差一步。
這時素博遠又補充道:“你也不要多想,你父母都已經離去,你現在練好武藝, 興許還可以回到雲尚帝國去看一看你爹和你娘生活過的地方”。
過了片刻,沐青雨調理了一下心緒問道:“博遠叔,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就帶著你來到了赤嶽,那時候你還小,我也不會照顧孩子,就把你安置在一戶農家當中,再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說起來,你這些年練習的那本刀術基礎,還是你爹當年提過的,說是要讓你從三歲一直練到十六歲。我以前雖然是公府侍衛,但眼界還是有的,基礎越扎實對你以後越有好處,你可不要怪叔一直沒教你什麽高深武學“,素博遠一邊喝水一邊笑著說道。
沐青雨連忙回道:“不會不會,我怎麽會怪博遠叔呢,叔說的一定都是對的”。
素博遠塞好水袋又說道:“你雖然沒學什麽高深武功,但是你一身基礎扎實,聽你薛母說,幾年前就可以獨自進山獵殺野獸,比起尋常武人這區別也不大了“。
聽聞素博遠說起獵殺野獸之事,沐青雨笑笑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已經很晚了,趕緊睡吧,明日一早我們還要趕路“,說著,素博遠又往篝火裡加了些乾柴,起身走到一顆樹前坐下,懷抱長刀、靠樹而眠。
沐青雨打開鋪卷躺下,一時間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一會想到從未見過面的父母,一會想到開靈是什麽樣子,一會又想到岩山城,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一男一女圍著自己說話,卻怎麽也看不清楚,又好像自己舉手投足間震天撼地,一拳就把一座城給砸扁了,思緒越飄越遠,嘴角帶起微笑,少年已然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