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平靜的臉上隱隱含著一絲的陰霾,杜全是一個偶然的發現,這個發現對於楊凡而言,可不是一個好事情。杜全也算是壞事兒做盡,但和杜廷威相比,當真不算什麽。更是沒有讓楊凡想到的是,杜廷威竟然早就有著殺了自己的心思,上次遇刺便是杜廷威的傑作,客氣的是,木管事起到了穿針引線的作用! 杜全,不過是楊凡埋下的一顆種子,此時楊凡還不知道如何利用這顆種子,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兒,杜全是自己的一個突破口。
楊子謙看著楊凡埋頭趕路,也是緊跟著不敢說話。從杜家布行出來,楊凡一直就是這樣的表情,行了兩條街的距離,楊凡才是恢復過來。此時,已經到了琉璃廠。
說是琉璃廠,不過是一個較為寬大的宅院,從破舊的大門進去,才是別有洞天。宅院各個房間都是商鋪,陶瓷書畫,玉器古玩應有盡有。大眼掃過,僅是拜訪在門外的大型陶瓷器灌就有不少。
對於這些東西,楊凡不懂,更是沒有絲毫的興趣。
“凡管事,我打聽過了。南北通是這裡做舊的老手,很多仿製的古玩就是出自他手。最為主要的,乃是南北通有著一個絕技,那就是臨摹孤本!”楊子謙將楊凡引到一個店鋪門口,掃了一眼店鋪之中空無一人,忍不住輕聲的解釋道。
楊凡看著裡面空無一人,房門未曾鎖住,貨架之上有著不少的銅器古玩,牆壁上更是掛了不少各式各樣的字畫,如此倒是讓楊凡詫異了起來,這南北通,就不怕別人盜取此處的東西?!
“市面上沒有人不知道,南北通這裡全是假貨,每一樣東西都是仿製出來的。即便是拿到市面上,也是能夠被一眼看出來出自他的手中。除非大價錢單獨請他,否則的話,每一個物件的鮮明位置,他都會留下記號。”楊子謙指著牆壁上的一副字畫,輕聲的說道。
楊凡仔細的查看這幅字畫,乍一看渾然天成,雖然未曾見到真跡,可是仿製的字畫頗為細膩,想來忽悠外行應該綽綽有余。可惜,字畫的下半部分,支撐鳳巢的巨大樹乾之上,有著一處頗為顯眼殘缺,一眼能夠辨認出來,乃是隨意塗鴉而成,倒是讓整幅圖畫毀於一旦。
目光隨意的掃過,眾多字畫之上都是有著明顯的瑕疵,並且能夠清晰的辨認出來,這些記號基本相同。
“看起來南北通的人品不錯嘛,沒有讓這東西流通出去。”楊凡淡笑道,話語落下,卻是感覺到楊子謙一臉鄙夷的樣子。
“從他手中出去的仿製之物不知有多少。這裡不過是映襯門面所用,我打聽到,南北通乃是好賭之人,靠著門面的收入,可供應不起他一夜的揮霍。”楊子謙苦笑一聲,倒是讓楊凡詫異楊子謙短短的幾句攀談,竟然能夠得出如此多的訊息。
“看起來,我們今日應該白來了。這個時辰還未見到他的人影,顯然正在豪賭。”楊子謙轉頭看向門外,沒有見到南北通的人影,微微歎息一聲道。
扭頭看向楊凡,卻是發現楊凡已經向著房間深處走去。
“凡管事,您不會對字畫感興趣吧?”楊子謙走到楊凡面前,看著楊凡認真的瀏覽一幅幅圖畫,這樣的神態好像是仔細的鑒賞一般,忍不住輕聲的問道。
“不感興趣。”楊凡隨意的說著,眉頭卻是緊緊皺了起來。楊凡自然不是對字畫感興趣,而是對這些紙張感興趣。可惜,讓楊凡失望的是,這些紙張明顯都是新紙。掃視全場,所有的字畫紙張都沒有自己尋覓的那種。
“呦,這位爺,相中小店的物件兒了?”就在楊凡失望的時候,門口探出一個腦袋,聲線有些細膩的說道。
“南北通?”楊子謙看著這人,眉頭就是一皺,這人的臉面狹長,下巴有著一撮小胡須,看起來和山羊如出一轍,平整的臉色蠟花,眼眶深陷,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的身懷絕技的人。
“來到小店不正是尋我的麽?”南北通走進房間,身影才是完全的展現出來,南北通的身材瘦弱,單薄的粗布衣衫猶如鬥篷一樣將他遮蔽起來,微微佝僂的腰肢前探,一條手臂耷拉下垂,袖口的空蕩讓人知道他的一條手臂已經斷掉,如此的形象,著實不怎麽樣。不過,他的雙目卻是透露著一絲的晶亮,看著楊凡的眼神好像是看到了肥羊一般。
“先生手藝超凡脫俗。雖然不懂這些字畫,可是臨摹出來的東西也是惟妙惟肖。”楊凡呵呵一笑,指著牆壁上的字畫,輕聲的問道:“我想讓先生臨摹一本書畫,不知道先生能否臨摹?”
“這位爺,不瞞您說。只要價格合理,沒有小人辦不成的。”南北通呵呵一笑,眼睛更是明亮了起來。
“我讓你臨摹的東西,倒不是多麽精細難以臨摹。只是有一個較為特殊的要求,那就是將紙張做舊!”楊凡沉聲說著,仔細的觀察南北通的神色變化,可惜讓楊凡失望的是,南北通根本沒有引起一絲的漣漪。想來經過他手中的假貨不知多少,早已經有些麻木了。
“這位爺,何為仿製?”南北通跨進店鋪之中,從櫃子上隨意拿到一個香爐,這香爐看起來有些年歲,很多的花紋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南北通指著香爐繼續道:“就是將現在的東西做成以前的,也就是說,將這些東西做舊。但是,無論你如何仿製,終究是假的。很多東西是無法改變的,尤其是紙張!”
“哦?此話怎講?”楊凡的眉尖一挑,輕聲的詢問道。
“不妨告訴您,紙張不像銅器瓷器,可是任意的打磨染色,無論多好的紙張,承受的極限有限。也就是,紙張做舊容易,但是整體做舊小人卻是辦不到。除了邊角之外,中心的位置會留下來一大片空缺。莫要說小人,放眼整個帝國,能夠將紙張完全做舊的也沒有幾人。”南北通尖銳的下巴一震,忍不住輕聲的解釋道。
“豈不是仿製的東西很容易看穿?”楊凡看著手邊的字畫,臨摹倒是好說,可是想要真正的仿製出來,卻並不容易了。
“嘿嘿,想要仿製也並非難事。除非太過陳舊的紙張之外,其他的均是可以被墨汁侵染,掩飾最為中心的空缺。就算是書畫大家,也是分辨不出來。”南北通無所謂的一笑,話語讓楊凡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能否鑒賞一下你這裡做舊的紙張?”楊凡呵呵一笑,心中活動了起來。
“這位爺,您可能不知道。看您這麽認真,我才會有如此多的話,每個行業都有每個行業的規矩,這些話已經越界了。”南北通苦笑了一聲。
一旁一直無言的楊子謙心思靈活,知道南北通想要提高自己的價碼,沉聲說道:“南北通,想要做成生意就要舍得投資,再說了,展露出來你的手段,我家管事才會相信啊!”
南北通微微遲疑一下,向著房間深處走去,推開一道貨架的一個香爐,從中拿出來一遝紙張,昏黃的光線之下,能夠清晰的看到這些紙張留下的時間痕跡。
“這些紙張,均是我做舊的。”南北通將紙張遞給楊凡,輕聲的說道。
楊凡看著手中的紙張,心中也是暗自佩服。這些紙張的核心部分都是新紙,可是邊緣卻是給人一種經過很長時間的感覺, 從昏暗的色澤和略帶霉味兒氣息之中,很難分辨出來紙張的真實年份。
“南北通,老子在這裡逮你半天了。”看著楊凡目光之中的肯定,南北通的眼睛精光閃爍,就在此時,一個震天的聲音傳入房間之中,南北通的身體陡然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想要躲避起來。可惜,房間本身就不大,更是沒有遮掩的物體,想要躲避根本不可能。
聲音落下,一個魁梧的青年走進房間。青年的臉上帶著一絲的凶狠,這樣的凶狠並非是他臉上帶著的樣貌,而是他從內到外有著一種狠辣的氣勢。
“六爺,什麽風將您給吹過來了?”南北通趕忙快走幾步,來到青年的面前,一臉點頭哈腰的說道。
“南北通,我看你另外一條手臂也不想要了。”被稱為六爺的人嘿嘿一笑,掃了南北通僅剩的一條手臂,沉聲說道。
“六爺,今天將這筆生意做成,我就還您的銀子。”南北通的身體一抖,瞥了一眼楊凡的方向,低聲開口說道。
“哦?”六爺看向楊凡的方向,楊凡的樣貌雖然普通,可是身上的衣衫不同尋常,更是帶著一個家丁出門,看情況是一個有錢的主兒。
“在外面等你,今天不將銀子拿出來,哼!”六爺冷哼一聲,甩頭向著門外跨去。
南北通微微放松了下來,看向楊凡的方向,目光更是親切了一分。
楊凡原本還在苦惱怎麽能夠從南北通口中套出話來,這六爺倒是一個及時雨,只要是南北通知道消息,定然會被自己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