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謙的眉頭皺起來,能夠將物品做舊的,並不是人人都行,尤其是紙張做舊,更是難以尋覓。不過,這樣的人才,隻存在於琉璃廠中,無論是卷寫字畫還是陶瓷紈器,在哪裡永遠無法用肉眼分辨出來真偽。 楊子謙也不知道凡管事怎麽突然將注意力轉移了,不僅尋找做舊的書畫,還要購置一副軍演棋。
來到布郡城不短的時日,真正白日進入這座城市當屬首次,對於琳琅滿目的商品和行走的商販,楊凡都是頗為好奇。這樣的好奇隨著一路走來,也是逐漸的黯淡了下去。軍演棋倒是好購置,唯一不好購置的,便是不同地貌的棋盤,棋盤乃是各種地貌的縮小版,山川河流,森林草原拚湊起來,便是一個棋盤。
軍演棋好敲定,除了訂購幾款棋盤之後,楊凡向著自己的目的地出發:琉璃廠。
一路走來,大小的商鋪之中,最多的則是布匹商行,整條街道之上,幾乎有著半數都是布匹商行。這些商行之後,只有一個個的小作坊,無論盛產的布匹規模和質量,都是無法和杜林楊三家相比,可是他們勝在價格公道便宜,每年佔據的布匹份額也是不低,累加起來更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看著布匹從這商鋪之中被取走,楊凡才是真正的接觸到,布郡城之中的布匹銷量是如何的龐大。僅是自己一路走來,就有著百余布匹被購走。
“這些小商行,聞風而動。三家布匹價格只要是稍微做出調整,他們便會緊跟著將價格降下來。好在第一時間節流一些客戶。”楊子謙雖然不將心思放在生意之上,可是接觸的也是不少,看著楊凡眼中的詫異之色,輕聲的解釋道。
“數日之前不是已經開始降價了麽?”楊凡的眉頭一皺,因為杜廷威的原因必然使得布匹價格波動劇烈,可是理應已經趨於平穩了才對。
“每年的這個時候,價格都會逐漸降低,過去新絲綿上市的時節之後,價格才會逐漸的回升。但是每年價格波動都沒有今年的劇烈。商家急著出貨,買家想要囤貨。”楊子謙說著,兩人轉入另一條街道之中,楊子謙剛想要在說話,目光卻是微微一頓。
楊凡的目光也是停頓下來,前方不遠處乃是一個閣樓,店鋪上方的匾額寫著四個大字:杜家布行。
這一路走來,杜林楊三家的商鋪都有,原本沒有什麽稀奇的,可是讓兩人詫異的是,木管事竟然從杜家的商店之中走出來,如此就有些蹊蹺了。
木管事向著四周掃了一圈,臉上微微帶著笑意的向著街道的另一頭走去,他的身影剛剛離開,從杜家布行之中探出一個腦袋,這人楊凡倒是見過一次,乃是在南淮河畔腳踢那個女子的家丁。
“那個人是杜全,杜廷威很多壞事兒都是經過他辦的。”楊子謙看著這家丁縮回了腦袋,對著楊凡輕聲的說道。
“走,到杜家布行看看。”楊凡心中一動,抬腳就向著前方走去,倒是讓楊子謙瞬間緊張了起來。
“凡管事,去不得啊!”楊子謙一把抓住楊凡的胳膊,勸說道。
“青天白日下,他能夠吃了我不成?”楊凡輕描淡寫的說道,知道楊子謙為何如此緊張,杜廷威恐怕恨不得殺了自己,更是拿楊家作為發泄的對象,自己前去,分明是找不在嘛!
“歡迎二位客官。杜家布行有市面上所有種類的布匹卷錦。”剛剛跨入房門,便迎來一個小廝,親切的給楊凡介紹道。
“嗯,不錯。”楊凡掃視周邊一眼,不得不承認,杜家有著現在布匹行業的地位,的確是有著一些材料,房間四周豎著的布匹卷錦,包羅萬象,從最為抵擋的粗布麻衣,到上好的雲錦蜀錦,花紋色澤各不相同,就算是不懂布匹的楊凡也不得不承認,這裡幾乎可以買到市面上所有的布匹。可惜,楊凡來此可不是來買布匹的。
“客官隨意挑選,我敢保證,整個布郡城之中,再也找不到比我們杜家還要優惠的價格。還有……”小廝趕忙笑著解釋道,卻是看著楊凡的目光看向上樓的階梯,聲音突然停頓了下來:“公子,莫不是來尋人?”
“杜廷威,杜公子可是在此處?”楊凡呵呵一笑,這小廝的眼力倒是不俗。
“您找錯地方了。我家公子平時可沒來過這裡。如果您有急事兒,可是找杜全。”小廝輕聲的解釋一聲,將楊凡引導二樓的樓梯處,對著上面喊道:“全爺,有人找您。”
話語落下,杜全探出頭來,看到來人乃是楊凡之後,眼神明顯的頓了頓,不過快速的被他收斂起來。就在這一瞬間,杜全有種恍惚的感覺,好像有著什麽東西窺視自己內心一般。
“呦,堂堂楊家的凡管事,來尋我這小小的家丁有何貴乾?!”杜全從二樓走下來,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楊凡的眼中冷意攀升,自己誤打誤撞之中,竟然了解杜廷威如此多的秘密。從杜全的心中,楊凡看到了很多的事情,最讓楊凡惱怒的是,木管事竟然和杜廷威勾結,上一次自己遇刺,就是木管事給的信息,杜廷威差人去辦的!更是讓楊凡惱怒的是,杜廷威並未就此罷休,竟然還想來第二次!
“怎的?全爺不歡迎麽?”楊凡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冰冷快速的掩飾下去,輕聲說道:“我這不是為全爺分憂解難來了麽?如果全爺沒有尋好人的話,我倒是可以推薦全爺一個人選:東郡山頭霸天王。”
杜全的身體劇烈的一顫,眼中好像是見了鬼一般的看著楊凡,這句話別人定然聽不懂,可是自己何嘗不知道?
杜廷威讓自己找人,準備做掉楊凡,自己可是正在苦惱該去哪裡尋人,上次就是去東郡山頭找的霸天王,利用霸天王的關系尋到的亡命之徒!楊凡這一句話,幾乎將自己心中的事情完全的抖了出來!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杜全的聲音有些顫抖,眼中的恐懼怎的都是無法壓製下來,僵持的臉色有些慘白。
“全爺,這裡人多口雜,我們還是到二樓詳聊吧。”絲毫不理會杜全的驚恐,楊凡對著楊子謙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跟上來,快速錯身向著樓梯上方走去。
杜全微微愣神,快速的跟了上去。
“全爺,這裡不錯嘛。”楊凡徑自的坐在二樓閣樓的凳子之上,透過窗戶能夠看到下面的人群,臉上掛著笑意說道。
“凡管事,這可都是我家公子的意思,小人也是被逼無奈啊!”杜全的臉色瞬間苦了下來,看著楊凡有恃無恐的樣子,心中更是懼怕。杜全雖然做過不好的壞事,可是這殺人的事情,他仍舊有些害怕,更何況,欲要殺的人就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知道。”楊凡呵呵一笑,臉色隨即一沉,凝聲說道:“不知道杜廷威知道你逼死了他最心愛的妾女,他會有什麽反應?”
杜全的身體劇烈的一顫,這可是風塵許久的事情。怎的會讓楊凡知道了?而且,聽楊凡的口氣,杜全敢肯定,楊凡定然已經全面掌握了自己以前的事情。逼死少爺妾女的事情,天底下只有自己知道,就算是杜廷威也是蒙在鼓裡,楊凡是如何得知的?
“凡管事,小人聽不懂您的話。”杜全快速的調整一下自己,裝作毫不知情的沉聲說道。
“不懂?”楊凡的眼中冷意攀升,快速的說道:“那麽就讓你懂一下。杜廷威的妾女不是和你有一腿麽?看起來在杜廷威面前乖巧如綿羊,其實暗中想利用你脫離杜廷威。 那妾女威脅你,於是……”
“凡爺,您有事情直接吩咐就是。杜全能夠做到的,必當竭盡全力!”杜全有些腿軟,一屁股蹲坐在椅子之上,大腦幾乎是一片空白。這件事情,如果讓杜廷威知道,那麽自己小命都保不住,他可是知道杜廷威心中是如何的狹隘!
雖然心中不知道如何應對,可是杜全知道,楊凡之所以講出來,絕不是為了要揭穿自己。否則的話,直接告訴杜廷威不就行了?!
“全爺,我知道你很多事情被逼無奈。最起碼,你未來的夫人不正是被杜廷威逼死的麽?”楊凡搖了搖頭,這杜全壞事兒做盡,可是和杜廷威相比,卻是小巫見大巫。讓楊凡覺得可以利用的一點兒,便是從杜全的心中,楊凡看到他恨杜廷威比之自己更甚!
“我要一份木管事私通杜家的證據。包括他賤價處理給杜家的布匹,還有他收到的好處。至於其他的事情,以後你聽我通知吧。”楊凡輕輕的站起身來,更何況,楊凡此時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將木管事從楊家踢出去!
“凡爺,直接說吧。”杜全的眼中凝現出一抹赤紅,這件事情一直壓在杜全的心底,在杜廷威威逼的女子之中,確實有著一名和自己有著婚約之人,可惜兩人素未謀面,杜全雖然心中恨意滔天,卻能夠勉強壓製下來。倒是被楊凡挑明之後,這恨意的種子便會發芽。當然,想要完全的綻放,還需要一定的‘水分’!
這樣的‘水分’會如泉液一般澆灌到他的心中,這樣種子開花的速度,遠比植物藥迅速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