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入夜前夕,六點十分。
中海市警院
“你們這是在掩蓋廣大群眾的眼睛——罪惡——一群沒有良心的狼!我要曝光——徹底曝光你們!愛因斯坦先生說過一句話:‘人只有獻身於社會,才能找出那短暫而有風險的生命的意義’。而你們則恰恰相反,你們是蛀蟲——可恥的蛀蟲!”
甘小傑雙手抓著欄杆,惡狠狠地盯著幾米外正在吃熱狗的一桌警員,那幾個家夥大部分都漠視了他的舉動,唯獨只有一個女警員往這邊瞟了一眼,那種眼神就像是看待無腦憤青一般淡漠。
停下來喘口氣,小傑坐到地上,抓起那隻喝過兩天的一次性水杯砸向一面牆壁。
他心想:我會找到機會的,等我出去我會好好地向市民報導真相。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人在幕後操控。不!是有一條條蛀蟲在腐蝕大樹!垃圾!敗類!
這時候小傑注意到外面幾個吃晚飯的警員都站了起來,朝著一個剛剛走進房間、面容大概五十多歲的人行禮。
他仔細地盯住了那個人的臉,上面細紋頗多,且有明顯的憔悴。
“哼,老瓜慫!”
他說著就走到床邊躺了上去,翹起二郎腿狠命抖著。
這間拘留室似乎沒什麽“顧客”,來到這裡兩天的小傑並未見過第二個人進來,難道是最近中海治安都變好了麽——小傑可不這麽認為。
他邊抖著腿邊哼起一首稀奇古怪的歌謠。
④
張褚山先生和下屬們聊了聊最近的情況,基本和以前差不多,除去多了旁邊拘留室裡那位動不動就叫嚷不休的小記者,就是那個一直還沒有攻破的煩人案件。
那個案子上頭越催越緊,從案發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月了。主要原因還是沒有頭緒,就像大海撈針一般困難,唯一有用的線人也被滅了口。
張褚山可不想在以後退休的時候被人掛上“無能”兩個字。
他透過金屬牢欄瞟了一眼拘留室裡那個躺在床上抖著腿洋洋得意的小記者,跟值班下屬小敘了兩句,拿到鑰匙後走向拘留室。
打開鐵柵欄門,他緩緩走進,對著床上的年輕人說著:“感覺怎麽樣?”
甘小傑冷哼了一聲,二郎腿抖動得更加自然,他望著天花板說:“非常舒服。”
“不過你別以為進來慰問我幾句,我就會說些什麽恭維警員的話,”他突然坐了起來,盯住兩米外的老男人說,
“我是不會那樣做的。你們隱瞞事情的真相,糊弄廣大群眾,可惡更可悲!”
拘留室外傳來了一陣不屑的嗤笑聲,是那個女警員。其他的警員雖然沒有動作,不過臉色也非常不爽。
這兩天他們就像是接受pi鬥一樣,整天聽著拘留室裡那個狂妄的家夥,說著一大堆不著邊際的指責言論。
張褚山雙手環胸,凝視著這位盛氣凌然的年輕人。“你這個記者當得真不錯。”
“你是在反問我?還是在質疑我?”
甘小傑從床上跳下來,挺直了肩膀說著:“我可從未做過什麽對不起別人的事情。現在是講法律的社會。”
“可是你半夜三更翻牆進警院。”
“我這是在為群眾尋覓事實真相!”年輕人發出了非常自豪的語氣。
“事實的真相在警院麽?”
小傑質問說:“難道不是麽?”
張褚山先生想笑又笑不出來。“如果我告訴你現在還沒有真相呢?”
年輕人聳聳肩,
昂著頭說:“那就請你們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來,不要再慢慢吞吞地。” 這種指著加逼迫的說話方式令老警院長很不舒服,如果年輕個三十歲,恐怕他會衝過去,對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狠狠地來一頓暴揍。
他擰著眉頭說:“如果給你個機會去尋找,你願不願意。前提是一切必須得保密。”
甘小傑眉頭蹙起,滿臉狐疑地問著:“你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意思,只是想請你——有才乾的記者先生——幫我們做些事情。”
⑤
夜裡,21點33分。
一家僻靜的咖啡屋裡,於遠芳小姐看著對坐的男人,雙眸中閃出陣陣思念,或許還有喜悅甚至興奮,這正是那久別重逢的感覺。
那個男人,利落的寸頭,俊俏的臉龐,如水一般平靜的眼神和表情,這一切都在勾引著女人那騷動的內心。
“真沒想到會這麽快,”她不自覺地用杓子攪動著桌上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不是說兩個月麽?”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音響播放出的令人煩躁的牛仔式舞曲。咖啡屋老板完全不顧生意的冷淡,一個勁地抱著梁柱在撒酒瘋。哦,天哪,他可真會玩。
男人有些嫌惡地看了過去,又回過神來,說:
“提前釋放了,他們說我足夠聽話,所以——”
於遠芳小姐揚起了眉毛。“所以?”
“所以我就回來了。”他說:“你覺得呢?”
“我覺得很好——我很開心。”
男人那平靜如水的臉龐上現出一絲難以捕捉到的狡猾。“錢呢?”
“在我那呢,一分錢都不可能丟。”遠芳凝視著男人,說:“我們什麽時候離開——去別的國家。先告訴我具體時間,我好提前準備。”
“離開?不不不。”男人搖搖頭,咧開嘴笑出了一個非常誇張的幅度,“你只需要把該給我的東西交還給我,其他的事情——你不要過問。”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你明明有意思!”
“沒有,你誤會了。”
“曹祥!!”她喊了出來。
“生氣了?”男人眯著雙眸看過去,先是憐惜的眼神,又是巧詐,最後是調戲。
“說吧。”遠芳瞪了一眼不遠處在撒酒瘋的咖啡屋老板,接著說道:
“把你想的說出來。或許你是要另尋新歡了?還是突然愛上了監獄裡哪位每天對著你念經的老太婆?日久生情,我可以理解。”
她的喉嚨深處突然迸出陣陣低沉且富有節奏的笑聲。
“也許你錯了,問題在你?”
“我?”
“聽說你結實了一個男人——好男人。”
“謔!”遠芳聳了聳肩,好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幽默的笑話一般,“我經常結實男人,有時候一次好幾個。”
“可這次不一樣。”曹祥用咖啡杓敲了一下桌上的瓷碟,發出“叮”的一聲。
遠芳謹慎地看了過去。“我很好奇你在監獄裡怎麽什麽都知道。”
“呵呵,你這隻螞蚱怎麽可能蹦出我的手心。”
曹祥的眼神如刀子一般鋒利,他此刻就像是一頭野獸——漆黑的夜——血腥味——獵物痛苦地哀嚎——“獵手”在享受玩弄“戰利品”的遊戲。
“真棒。”呼吸之間品嘗著空氣中那濃鬱的威脅感,遠芳的表情瞬間冷漠下來,她深沉地說:“這可不像是情侶之間的聊天方式呀。”
“把錢給我,你過你的生活。”曹祥說:“我這不是請求,是警告。”
“警告?哈哈哈!”
遠芳緩慢地搖著頭沉笑不止,她的雙眸中裝滿了挑釁。
她說:“你別告訴我從一開你就是在利用我。”
“那錢本來就是我的,有什麽利用?你只不過是把那個老東西騙出了房子,其它的事情都是我一手辦的。”
“呸!”
遠芳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一杯咖啡潑到了對方臉上。“要錢,下輩子吧!”
她說著就衝出了咖啡屋。
⑥
吳立人先生是從出租屋出發的,一直跟到了這裡,接著就蹲在路邊吃起了冰棍,眼睛就像賊一般到處亂瞟。
他心想:怎麽還不出來,那個咖啡屋裡到底是誰。情郎?不,我怎麽會想到情郎,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她出門時的動作那麽急躁,就像是要生孩子了一樣,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吧。真希望她不要再迫害到阿風的利益……
他掏出手機借著路燈的光線照了一下自己的臉, 就像是乞丐一樣,更像是島國電影裡經常出現的“chi漢”……
“謔謔,我什麽時候培養出了這麽猥.瑣的愛好。”
立人把視野轉向咖啡屋的正門,接著雙眸一亮。
“果然還是出來了。咦,怎麽是一個人。”
他把手中的冰棍丟進了垃圾桶,帶上鴨舌帽,把帽沿壓得很低,接著跟了上去。
前面那個家夥跑了起來,但是速度不快。她穿著高跟鞋,一條到膝蓋的黑色呢裙,上身是白色條紋T恤。
“去哪裡會這麽著急。”
立人咕噥著不斷接近,但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再等等,看看自己的目標到底會到什麽地方去。
他跟著對方跑了好幾條街,接著進入了一個僻靜的公園,那個家夥正坐在涼亭裡哽咽著。
立人先生有些不知所措,他真不知道該不該去打擾她,可是——沒有可是——他走進了涼亭,站在她身邊。
“你這個變態!”
遠芳抬起頭,抹了一把淚水,看著眼前的小個子男人,有火又發不出來。
“你受傷害了。”立人非常無禮地把頭伸過去,近距離地觀察著女人的面容。
“我要回家。”她說。
“可是,為什麽,是那個監獄裡的男人?”立人突然說出了自己一直忍住不說的話。
遠芳瞪了小個子男人一眼,突然站起來抱住他,說:“我不想說。回家——現在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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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