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日——周日。今天晨報的冷笑話板塊有一段話:沒人想到局部台風會在盛夏出現;可它就是來了。沒人想到台風會這麽快離開,可它就是去了。男同志們要注意把私房錢藏得更隱蔽一點,因為沒人想到你的老婆會不會就突然找著了。
①
下晝
寬敞的辦公室裡,空調呼呼吹著,桌上擺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手提包,筆記本電腦,濕巾,阿瑪尼的水乳液和亮唇膏,玫瑰指甲油。筆筒裡插著幾支中性筆和鋼筆,馬克杯裡是半杯檸檬汁。還有一封未拆開的信,一面小鏡子,一摞作業本,幾本小學六年級的教科書。
何欣琳小姐謝天謝地能夠找到這份語文老師的工作——大致上和別的學校差不多,只需要按照流程地上下課、批改作業,偶爾參加那無聊透頂的家長會,還有和學生、同事們打好關系,就能拿到比較豐厚的工資,一切似乎很不錯。
唯一讓人懊惱的,也許就是休息日太過稀疏的問題。似乎每所私立學校的教師都會抱怨自己的休息時間不夠呢。
當然何欣琳小姐除了教師證以外,也有高級馬匹馴養師的證書,不過她以厭倦了草原上的生活。這次離開內蒙來到中海,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她的愛馬“蒂美”去世了的原因。
每一位真誠的馬匹馴養師,都會認識一匹能和自己成為摯友的好馬——何欣琳小姐也不例外。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都去學校外面的茶餐廳吃布丁了,何欣琳小姐也很想去,可惜作為新人她認為必須要保持得矜持一些,不能把騎在馬上那種奔放的情懷暴露出來,要讓上級看到自己的勤奮。
對,勤奮。
“語文作業,‘我的家鄉’。讓我來看看。六年級應該能夠寫出不錯的作文了吧,記得我小學那篇‘賽馬記’還得過全縣第一呢……真是令人垂涎欲滴的名次啊……”
她咕噥著拿起作業堆最上面一本,打開看了看,裡面是一排排工整且頗有筆鋒的黑色中性筆字體。
嗯,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從一個人寫的字裡,就能夠看出這個人一部分的性格”。
這篇作文似乎寫得很不錯,她入神地看著,還讀了出來:
“樹是我家鄉的靈魂,我的父親是一位栽樹人。父親與家鄉有著抹不開的羈絆;家鄉與樹有著根深蒂固的友誼。一覺醒來,打開窗戶,晨風裹挾著花草樹木的味道拂在我臉上——那是自然的律動——大塔山的人民長年沐浴其間……”
寫得真美妙呢,而且還是六年級學生寫的。家鄉與樹,還有父親,就像蜘蛛絲一樣,每一件事物都緊緊地相連在一起,環環相扣,有意思……
何欣琳小姐越來越欣賞這名學生了。“洪志”,真是個好名字,相信他未來一定能夠完成自己的志願吧。
她想著又拿起第二本作業。
翻來作業本的那一刻,她似乎有些呆滯住了,雙眸中充斥著不可思議和憤怒。
一篇200字的作文作業,這位同學居然只寫了20個字!
“真糟糕,我有點想抽馬屁股的衝動!”何欣琳小姐用大拇指按摩著太陽穴。
“我的家鄉在東bei,松hua江那一頭,不知道你去過沒。”
(打拚音的全是會被屏蔽的字。百分之90的真實地方名都會被自動屏蔽,書裡一但出現,輕則整章屏蔽,重則封書,所以很多地方我都會故意用拚音代替。)
總共只有這一句話,非常果斷,在文章結尾部分,這位同學還畫了一個卡通人物的頭像,似乎是某某愛情漫畫裡的男主角。
真是個有趣的學生——何欣琳小姐看得出來——叛逆期的孩子,暴躁且非常狡猾,不論任何事都喜歡和別人對著乾,而且對愛情開始有了向往甚至是追求。
許多人都經歷過這個年紀,比如熱愛騎在馬背上狂奔的何欣琳小姐。
不過她倒是挺願意和這位同學的家長聊一聊……
但是話說回來,難道以前的老師們從來沒有發現過類似的情況嗎……雖然才在602班教了十幾天語文,但卻感覺得到很多明顯的層次不齊呢……
她笑著搖搖頭,暫時不再想這個問題,喝了一口檸檬汁,非常臭美地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挑了挑眉毛,接著拿起那封前天被寄到她姑姑家,然後姑姑又轉寄過來的信。
信上寫著:為什麽不接電話?一個人跑去泰國……你知道嗎,泰國有很多不能相信的東西,包括廁所!我沒有歧視種族,我只是發表了自己的觀點。琳姬,我愛你,你是知道的,即使你不愛我也可以拒絕我,但你為什麽要去泰國。我發誓你的泰國男朋友不可靠——發誓!我建議你先檢查一下他的下體,或許也可以等我來親自脫下他的褲子!我要讓你看到事情的真相,琳姬,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那些外國男人不可靠!我已經買了明天飛往泰國的機票,琳姬,等著我,我會找到那個小白臉,然後驗證給你看!泰國再見!我親愛的琳姬!
何欣琳小姐非常吃力地讀完了這封信,久久不能緩過勁來。
那個男人居然跑去泰國了……這真是可怕的消息。
她的腦中思緒起伏不斷:
真沒想到他會這麽做,我只是因為“蒂美”死後不想再訓馬了而已,蠢男人難道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嗎……泰國,真是可笑,那家夥會不會去找泰拳王挑戰。
不過這個男人還是挺聰明的,知道我和姑姑關系最好,所以就把信寄到姑姑那兒,然後拜托她寄給我。這好像挺浪漫的……
好吧,我得想辦法讓他回國才行,但是又不能讓他知道我在中海。那乾脆告訴他我已經回草原了……
②
下晝,十六點三分。
方潤先生正躺在收銀台後面的小搖椅上抽煙鬥,滿臉都掛著自在和享受。
雖然年過四十還沒有妻子,但一個人開著這家涼面鋪子,生活也能過得舒坦。
現在店裡只有一個客人,點了一碗雞絲涼面正吃著,所以也不用太過照應,每次趁著這類時候,方先生總會叼上煙鬥,看上半張“每日鮮訊”的報紙。
“將近一月無果,惡毒謀殺案慘無人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誰在阻止我們獲取真相?”
方潤先生看著報紙上左邊居中的那一欄,差點把嘴裡叼著的煙鬥給嗆出來。
這個新聞不是前陣子已經上過好幾次報了麽,怎麽今天又來炒冷飯……
貌似是兩個女人前後被殘忍殺死,手段令人發齒,而且還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警院方面更是一而再地說著“等待結果”四個字。
最近這個新聞似乎成了家喻戶曉的事情了呢。聽說為了弄到內幕消息,還有兩個記者翻警院的圍牆拍照結果被抓到了……
不過方潤先生對於這種新聞並不怎麽感冒,相反他更熱衷於一些女性欄目的信息,比如中年美婦女離婚後登報紙相親之類,或者是一些女性健康知識……
中年單身男人對這方面好像都挺關心的……
煙絲貌似燒完了。
方潤有些不滿意地把報紙放下,從搖椅上慢慢坐起來,拿起收銀台上一袋煙絲,又快速地掃了飯店堂內一眼。
剛才躺在搖椅上視線被收銀台擋住,這會兒他才發現點了涼面那年輕人居然吃完跑單了……
“這年頭, 十一塊錢都有人玩賴啊……”
方潤先生站起身來,蹙著眉頭走到店外四處張望,正好碰見這附近幾條街的清潔工“張姐”。
她走過來好奇地問:“愁啥呢?”
“愁個吃白飯的。”方潤氣氛地說:“十塊錢都不肯付,活該窮一輩子。”
“就你店裡剛才那個頭髮短短的,長得還挺俊的小夥兒?”
“俊不俊我看不出來,頭髮短短是真的。整個一個豬頭。”
說著,方潤把店門後頭堆著的半袋子廢紙板送給了張姐。
做清潔工的,一般都有個撿廢品的兼職,這條街方姐會做人,家家的店門口都給掃得乾乾淨淨,所以這些小飯店裡平時有啥廢品,都會送給她拿去賣錢。
提起這蛇皮袋掂量了幾下,她朝著男人投去一個感激加客氣的微笑,就說著:
“你說那人我我知道,記得前幾個月我還看著他進去過,今天下午才從那裡頭兒出來。”
她說著就指了指街對面不遠處一個地方。
方潤順著望去,冷噝了一聲。原來那家夥是從“南匯監獄”裡蹦出來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