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下輩子,我希望能有一雙絕世好眼。” 這是冷羽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個想法,也可以說是上輩子的遺願。
此時的他正坐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看著村子裡的少年們練習各種刀法箭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仿佛就在昨日的故事。
他本是現代社會裡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夥子,但因為兩次事故,改變了他的整個人生。
第一次讓他雙目失明,再也不能看到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物,不管是美好還是醜陋,都成了一片漫漫無盡的黑暗,而當時,他才十歲。從那之後,他成了一個堅強的瞎子,生活中盡管有很多不如意,可依然還是樂觀地度過著。
第二次事故發生在他的十八歲,讓他死了,臨死的時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麽而死的,就在那一刻,他心底強烈地喊出了那個願望,這輩子的眼睛已經給他帶來的太多的遺憾,所以他想要有一雙很好很好的眼睛。
而等他再次出現意識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個剛滿一歲的棄嬰。
當時冒出腦袋的第一個想法不是其他,而是發現自己的能夠看到眼前的東西了。就這樣,一個原本應該呱呱哭啼的嬰兒,卻十分詭異地哈哈大笑起來,帶著稚嫩的笑聲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經過時間的推移和成長,冷羽還不清楚自己屬於投胎還是穿越,反正是帶著上輩子的意識,來到了這樣一個神奇的世界,據說這裡的人懂得修行之法,可以呼風喚雨,禦劍飛行,甚至突破生死輪回,修成神仙大道。
但那也隻是據說,他如今生活在一個靠狩獵為生的村莊,根本沒有機會接觸過那些東西,所見過最強大的人,也就是自己那個能做到百步穿楊的養父了。
然而那些對他而言都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發現那個願望根本沒有完全實現!
的確能夠看到了,可卻是個近視眼,不清楚是那個世界的多少度,反正是無法成為一個弓箭手的了,然而在這種獵戶大村裡,隻有弓箭手才能贏得最高的榮譽,以及最多的銀子,所以這算是一場美中不足的穿越。
這種事情要是落在別人身上,不知道叫幸運還是不幸。可對冷羽來說,這已經很滿足了,近視又如何?能看到就不錯了,近視就不能當獵人、殺野獸?
…………
“嘿,小羽,消息出來了。”
一道男中音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冷羽轉頭看去,發現是十七年前收養了自己的那個男人,冷電。
冷電是個標準的溫和大叔,擁有一身過人的箭術,同時也是村子裡極有名氣的獵人。
冷羽從石頭上跳了下來,拍拍屁股,“狩獵箭術大賽什麽時候舉行?”
“半個月之後,獎勵可豐厚了,當年我得了第二名都笑得半死。”
冷羽聳肩道:“可惜你現在過了歲數就不能參加了,不然我還真懶得去攙和這件事。”
冷電揪著他的耳朵,笑罵道:“老子辛辛苦苦培養了你這麽多年,不讓我說出去就算了,現在要你去參加個比賽還嘰嘰歪歪,要不要吃飯啊你。”
冷羽“哎喲哎喲”地叫著疼,同時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告訴你,要給你贏東西的可就是這雙耳朵,揪壞了到時候別後悔。”
“喲,你小子還威脅起我來了。”
就在他們兩人打鬧的同時,另一旁走來了幾個年輕男人,手中都拿有弓箭。
冷電隨即停下,對那些人說道:“是你們啊,
箭術練習得如何了?” 一個濃眉大眼的男子回道:“經過大叔你的指導之後,現在已經精進了不少,不過還得繼續刻苦修煉,準備半個月後的大賽。”
“嗯,很好很好,不過這村子裡的箭術高手很多,你們可得多多加油才是。”
“放心吧,我們有的是信心。”那人說話的時候看了冷羽一眼,眼神顯得有些複雜,然後又道:“那我們就先走了,還得練習呢。”
冷電作為他們的半個師傅,很樂意地接受了他們的禮貌。
而就在他們離開一段距離之後,便互相議論了起來。
“冷電大叔的箭術這麽厲害,想不到他那個養子的眼睛卻有毛病,唉……”
“是啊,真不知道大叔做錯了什麽,上天要這樣懲罰他。”
“但這也算是我們的幸運吧,要是他視力正常的話,在大叔的調教之下,我們還有機會競爭冠軍嗎?”
他們以為這個距離之下,冷羽兩人聽不到他們的談話內容,可他們誰也不知道,曾經瞎過七八年的冷羽,再加上這輩子十多年的訓練下來,聽力已經十分敏銳,他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落入他的耳畔之中。
冷電問道:“是不是又聽到他們在說你了?”
冷羽點了點頭,臉色不變地往家裡走去。冷電笑著搖了搖頭,隨即跟上。
回到家中,冷羽拿起自己的弓箭,走到了屋子後方。
其實那裡也就是一塊比較寬大的平地而已,並沒有什麽花花草草,唯獨有的就是幾個練箭用的木耙,而那些木耙的中心都掛著一個銅鈴,銅鈴又被一條長線所控制著。
此時冷羽從後門出來,一踩地上的木板,那些銅鈴就“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冷羽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矢,搭弓拉弦,氣勢沉穩地閉上了那雙近視的眼睛。
清脆的銅鈴聲從木耙中心傳來,直達冷羽的耳畔和心境,他靠著這個聲音判斷出了標靶的方位,然後松開手指,讓箭矢從彎弓上飛射而出……
“突!”
正中紅心!
箭矢精準地落在銅鈴下方,木耙的中心位置。
沒錯,雙眼近視的冷羽也是一名弓箭手,而且是一名天賦異稟,近乎變態的天才,因為他能夠靠聽力來判斷目標的位置,能做到真真正正的以耳代目,聽聲辨位。
這一切還得歸功於他那個養父的執著,當年發現他眼睛的問題後,還依舊不肯放棄,再加上冷羽自己對射箭的快感也非常著迷,所以在兩父子十多年的努力之下,總算是得到了今天的成績。
連續射出十多支正中紅心的箭矢後,冷羽的心情才舒暢了不少,於是放下了彎弓,坐到冷電身旁。
冷電哈哈笑了兩下,說道:“你知道十多年前我為什麽會注意到你嗎?”
冷羽搖了搖頭,“難道你想說你心腸好?”
“是因為你這小子太不正常了,被人遺棄在路邊,居然還哈哈大笑?我走過去一看,發現又不像個傻子,心裡就覺得你將來肯定不簡單,所以就撿了回來咯。”
冷羽也笑了起來,心想那種事情怎麽能不讓人興奮呢?這個世界雖然不是那個現代社會,但一樣有著屬於它的美,屬於它的壯麗河山,能看見就是好啊。
冷電繼續道:“事實證明,我那個決定是對的。試想這世上有多少人能達到你這種境界?盲箭術耶,多牛啊。”
冷羽笑道:“那可不一定,修仙者們不一樣能做到嗎?”
“要是用法術仙術什麽的,就算是作弊。”冷電說道:“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讓老子我說出去?”
冷羽道:“你覺得我這樣,有百分百的把握奪得冠軍嗎?”
村子裡幾百年來都靠狩獵為生,誕生過弓箭手更是數不勝數,其中甚至還留下了不少射箭之術,就算冷羽有這種變態能力,但想要和一群視力良好的箭手比個高低的話,誰也不能說有百分百的把握。
可冷電卻說道:“有!因為你是我教出來的人,必須替我彌補當年的遺憾,奪得冠軍!”
冷羽知道他是什麽性格,說這些話隻是為了鼓勵自己而已,說道:“其實我能夠看得見,已經是很滿足的一件事了,也沒有因此而抱怨過什麽。但要是這樣還堅持射箭的話,如果沒有真正的實力,說出去只會遭人嘲笑罷了。”
冷電很欣賞冷羽這種心境,卻不知道他是怎麽培養出來的,“也就是說,你想到時候用事實去證明自己?”
冷羽點了點頭,眯眼望著那根本就看不清的雲朵,沉默了片刻,說道:“是的,若我得了冠軍,就算是個瞎子,誰還敢多說半句?”
“好,有志氣!”
冷羽道:“所以我決定獨自去山裡面闖半個月。”
聞言,冷電愣了一下,“自……自己去?”
“隻有這樣,才能真正地訓練出能夠獵殺野獸的箭術。畢竟到時候的比賽又不是比射標靶。”
冷電深吸了口氣,說道:“也對,沒什麽可擔心的,你跟我出去狩獵的次數也不少了,憑著你的箭術,絕對能夠保住性命,就算不行,你的體格素質也不差,不至於死在山裡。”
冷羽也是這樣想的,可畢竟是第一次生死冒險,心裡多少有些緊張。
從死神手中僥幸逃脫的自己,能不能平安地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他的答案是,不論如何,都要!因為上一輩子留下了太多的遺憾,今世的人生必定活得風風光光,瀟瀟灑灑,這才不枉老天爺給了自己這個機會。
不過在某些時候,冷羽還是會在心裡埋怨一下,你實現願望就實現願望嘛,為什麽偏偏隻實現了一半?這他娘的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