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霖堂—————————————————— 在相隔了一段時間之後,禾璿又一次推開了這扇令他懷念的陳舊木門。
“…”
看著坐在那裡的白發男人,禾璿一時竟然完全沒有辦法說出些什麽話來,僅僅是站在門口。
面前的霖之助疲憊的倒在桌面上,輕輕地鼾聲證明這個半妖已經陷入了睡眠的狀態。
【…好脆弱。】
不由自主,青年的腦袋裡出現了這樣的形容詞,但卻覺得除了這個詞以外沒有詞匯能更好的形容此時的他了。
像泡沫般虛幻,如玻璃般脆弱,如果說在禾璿夢境中的這個男人是一把銳利的刀鋒的話…
現在的他毫無疑問的是一柄折射著虛幻迷蒙的冰製刀刃,邊融化著邊拒絕著他人的幫助,觸碰就會被割傷…
可悲又可惡的可憐人。
但是…
禾璿踏前了一步。
【如果連我都不肯來觸碰你的話,誰還會來…】
“店長!!!!!我來啦~~~~~”
【把你放進冰箱咧~】
用力的拍響桌子,發出“磅!”的一聲巨響,把熟睡的半妖從睡夢中驚醒…
然後被他憤怒的拎著領子從地上提起來?
【等等等等,這劇本不對啊!】
看著半妖眼神中傳來的“我要宰了你”的信息,青年覺得好像自己玩脫了,連忙道歉。
“店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睡覺,如果知道你在午睡的話我就該在門口等到你醒過來再來啊啊啊啊…”
半妖把自己的店員放回地板,然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眼中的憤怒一下子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和以前一般無二的淡泊。
【又是這種讓我心絞痛的目光…】
“店長,那個…文桑通知我了,有什麽是要我去做麽?”
努力的讓心絞痛不要表現在自己的臉上,禾璿問起半妖叫他來的目的來轉移自己的不正常。
“把這個送到博麗神社去。”
霖之助從桌子底下取出了一個包裹,放到了桌面上。
“這裡面有些什麽?”
好奇是人類的原罪這樣說也不為過,很明顯已然是妖怪的禾璿仍然擺脫不了這可悲的宿疾。
但是,霖之助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回答了他的問題。
“茶葉,點心和一些縫補過的衣物。”
【誒,就這樣啊。】
不得不說,半妖很明白怎麽對付這個人類病,相對於藏藏掖掖最後只會誘使患病者發病,只要輕描淡寫的告訴人們事實,瞬間好奇心病毒就會被殺死,變成一團虛無的空氣。
抓起包裹,禾璿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就轉身走出了這間店鋪。
在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霖之助的視野之後,白發的半妖微微的歎了一口氣。
“還能瞞他多久呢?”
——————————————————道中———————————————————
飛在空中的禾璿回想著一段時間前的夏祭準備工作的午休時間。
———————回憶——————
“博麗神社那邊好像又有外界人死掉了。”工友A說。
“為什麽外界人都那麽急著回到他們那邊呢?在我家附近的從外面來的王小明說外面天天都有人說他好,然後害得他被所有朋友討厭。”工友B說。
【小明…】
坐在一邊吃著自己梅子便當的禾璿,差點把那顆梅子乾連同核一起吞下去,連忙咳嗽了幾聲總算緩過了一口氣。
大概是他的一陣咳嗽引起了村民們的注意,莫名其妙的的話題轉到了禾璿的身上。
“禾璿桑,聽阿求大人說,你也是從外面來的吧?”
“是啊,我來這裡二個多月了。”
“外面很好麽?那麽多的外界人都冒著危險去神社,想要回去外面。”
忽然的禾璿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任何可以為外面的世界辯護的地方,沉默的思考起自己在外面的值得回憶的東西…
淳樸的村民們看到自己的提問引起了青年的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在意。
“我想應該是家人和朋友吧。”
經過了思考的禾璿,發現值得自己回憶的也只有和朋友們一起胡鬧的時光。
“忽然出現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第一個念頭不就是回家嗎?”
“哈哈哈,的確,要是把我突然丟到外面,離開我的老婆和可愛女兒,我可是玩了命也要回去啊。”
工程的領頭大叔哈哈大笑著拍了拍禾璿的肩膀,大聲地吆喝起來。
“兄弟們吃飽喝足,我們就開工了嘍!”
禾璿揉了揉被拍的生疼的肩膀,苦笑著和大家一起大聲喊道。
“哦!~”
——————回憶———結束—————
“博麗神社…博麗巫女的所在。”
落在山腳的禾璿回想起從村民那裡得來的關於神社的描述。
【妖怪神社,危險,吃人神社。】
禾璿緊了緊手中的本體,又看了看右手的包裹。
“…真的要上去麽?”
看著面前階梯盤旋著直通山頂的神社,禾璿再次回想了村民們對神社的描述。
【妖怪神社,危險,吃人神社。】
“豁出去了,反正我也是妖怪了,應該不會吃掉我的吧?”
這麽想著的青年踏上了前往博麗神社的台階。
令人意外的,台階邊的景色十分不錯,翠綠的灌木連綿不斷,比起禾璿去旅遊的所謂自然保護區真的是天壤之別。
但是,很快他就了解到了,這裡和自然保護區的另外一個區別…
“這個味道是什麽…”
青年知道這只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罷了,那股味道無論是他自己和手中的本體都很熟悉。
【血腥味…】
禾璿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嗅覺是不是背叛了自己,但是從鼻子傳向大腦的電子信號,毫無疑問的告訴他。
【前面有流血的場面,而且流血量不少,如果是人類的話…】
但是青年還是沒有能夠停住他的腳步,筆直的走向了血腥味飄來的地方.
慘烈,到處都是沾滿血跡外界衣物的碎片,樹枝上,灌木叢裡,地面上,看到這些禾璿心中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看來幸存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這個出血量…】
“還不能放棄,說不定還有救。”
把自己的速度提到頂峰,迅速的往血腥氣味最濃鬱的地方衝去,禾璿現在的腦子裡沒有考慮什麽其他的東西,僅僅是一個念頭。
【趕快!】
趕到血腥味的發源地,禾璿只能看到女人的殘破屍骸和四處飛散的內髒碎片。
青年的眉腳跳了跳,強忍住對面前屍骸的反胃,仔細檢查了周圍的痕跡。
【唔惡…看起來像是野獸襲擊,腹腔被撕開,內髒吃光了,身上的肉也差不多了,臉上也…接下來就是給烏鴉留下的東西麽?】
“撲棱棱…”
禾璿是第一次,如此不希望聽見這個熟悉的翅膀撲騰聲,和腦袋上出現的熟悉觸感。
“真希望你是跟著我的氣味來得,而不是…”
青年握住了手中的太刀,緊緊的。
“而不是來覓食的啊。”
小黑在他的頭上保持著沉默,青年在烏鴉的屁股底下同樣的保持沉默。
“呱!”
頭頂上的常客好像是為了證明些什麽似得,和往常一樣括噪的叫著,伸出翅膀拍了拍坐騎的腦袋。
“嗯?”
“呱呱呱!”
青年看著烏鴉翅膀所指的方向。
“那邊有些什麽?”
“呱呱!”
烏鴉少見的輕輕啄了啄青年的頭殼,督促他趕緊前進。
禾璿看了一眼地上淒慘的屍骸,閉上眼睛暗暗地為逝者祈禱。
片刻,睜開眼睛在烏鴉憤怒的“督促”下,向著它所指的方向奔跑起來。
—————————————————片刻————————————————————
“喂喂喂,開玩笑的吧。”
禾璿對著山洞裡帶著淚痕熟睡的小女孩這樣說道,腦袋上的烏鴉像是邀功一樣伸出翅膀拍了拍他的白發。
“我想如果我是你的話就該把她背在背上,送到博麗神社去…”
“誰?”
背後忽然傳來的男人聲音,立即讓禾璿的身體自動作出了反應。
出現在他面前的男人帶著他熟悉的面具,那白色面具上的“罪”字,禾璿想他這輩子是忘不掉了。
“罪袋…先生?”
禾璿保持著警惕把包裹放在地上,同時讓右手撫上了刀柄。
“賓蹦,但是也嘟嘟~”
面前這個和之前“罪袋”完全不同的“罪袋”做出了確認的動作,隨即又在胸前打了一個叉,證明了禾璿的猜測正確而又錯誤了。
“我是‘罪袋’, 他是‘罪袋’,我們都是‘罪袋’。”
看著青年那似懂非懂的警惕神情,罪袋指了指熟睡的小女孩。
“你現在背起這個小淑女,把他送到博麗神社去,然後‘我們’會把她母親…剩下來的處理好。”
禾璿稍稍放松了點警惕,拾起放在地上的包裹掛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就在他轉過身準備背起小女孩的時候,背後有傳來了罪袋的聲音。
“一般情況下,我們是這裡任何事物的朋友。”
禾璿把伸向女孩的雙手稍作延緩,下意識的開始警惕——背後傳來的一陣陣狂熱殺意迫使他不得不這樣做。
“直到你危害到這裡的存在和紫大人的夢想為止…”
直到背後的殺意如同沒有出現過般的的消失了,禾璿才松了一口氣。
把熟睡的小女孩輕輕的轉移到自己背上,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山洞。
——————————————————神社道中—————————————————
頭頂烏鴉,背著蘿莉,脖子掛著包裹,腰上掛著本體的禾璿正在一步步向著山頂的博麗神社前進。
“我去,好高。”
又喘了一口氣的青年,看了看還有一半路程的山頂,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時背後傳來的動靜告訴了他,背上的小客人已經醒了。
“我吵醒你了嗎?”
可是好心的問候得到的卻是最讓他難受的反問,這短短的兩個字加一個語氣詞像是一隻手狠狠的攥住了禾璿的心臟。
“媽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