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披著月色星辰就走了進來,手握一柄烏黑的長劍,洞穴裡火堆的光亮在他冷峻的臉上跳躍,令他看上去忽明忽暗,讓人捉摸不定。
雖然看起來跟莊駟差不多高,應該都是一米八左右,但是這個人卻挺拔英武,威風凜然。
莊駟伸手擋住要起身的烏魚子,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衝動。
此時他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男人驚出了一身汗,也隱隱覺得對方渾身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息,但又覺得這裡本來就有可能會有修道者出入,早就有思想準備,便決定先嘗試應酬一下。
“可是要在此留宿?”想著他站起身來走過去賠笑著問道,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暗暗的握住背後的火銃。
上前一打量,來人黑著一張年輕俊逸的臉,雙眼深邃銳利,雖然目光跟莊駟在一個水平線上,但卻完全沒有在看莊駟。
“不關你的事,讓開。”他吐了口粗氣發出脆快的話音。雖然聽起來毫無情緒,但他目中無人的樣子還是讓人不由得火大。
“這裡面都是我的夥計,不知閣下所謂何事?”莊駟強壓著心頭的怒火,還是平心靜氣的模樣問道。
“夥計?”黑臉男遲疑了一聲,隨即深邃銳利的眼睛轉動了幾下,最後落在了睡在一起的初雀小邱身上,閃過一絲驚疑之色後,嘴角露出了一抹僵硬的笑意。
莊駟看在眼裡頓時就覺得此人不懷好意,看來是貪圖美色。現在洞穴裡都是老弱婦孺,而此人眼見是來者不善,得先下手為強製服他。
心中迅速拿定主意,莊駟也不怠慢,不動聲色間,霍地就拔出身後的火銃對著黑臉男就崩了一槍。
“砰”槍聲炸響,洞穴裡瞬間就炸了鍋,原本酣睡的幾個人也全都被嚇醒了過來。
這一下毫無預兆,眼見就是得手了!
忽地莊駟原本堅毅的眼瞳瞬間縮小了一圈,微微的發顫。
那男人竟然在這瞬息之間用手心抓住了迸出去的子彈,可以看到子彈幾乎貫穿了他的手,留下了一個窟窿,鮮血直流。
但黑臉男竟然是面不改色,只是原本盯著小邱初雀方向看的眼神漸漸變冷,緩緩的轉向了莊駟。
被這麽一看,莊駟就覺得自己瞬間被一股肅殺之意淹沒,不由得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冷汗直流。
倏然之間,一股強大的恐懼感襲上心頭。
“錚”那烏黑的長劍肅然出鞘,森森的寒芒亂顫。
而讓莊駟害怕的不是這丙非同尋常的黑劍,而是黑臉男臉上毫無表情,仿佛正要踩死一隻螻蟻般淡漠。
如果自己倒下,面對這樣的人,恐怕自己身後那幫人肯定是凶多吉少!
想著他強忍著顫抖之意,雖然知道是徒勞,但還是當著面死命地給火銃裝填了一顆子彈。
卻是還沒等他再抬起槍來,那柄烏黑的長劍冷若寒冰的劍鋒已然落在了肩頭之上。
黑臉男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就將劍鋒拉向了莊駟的脖頸。
莊駟眼屏裡映著外面的涼涼夜色,就覺得現在自己已經是個涼涼的死人了。
“住手!”就在這生死一刻的瞬間,初雀急切的話音從身後傳來。
莊駟都已經感覺那冰涼之意與皮膚只有一線之隔了,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隨即脖子上的冰涼之意消失,那烏黑的長劍被抽了回去。
“你怎麽被帶到這裡來了?”黑臉男望著初雀用了一種完全不同的語氣,能聽出來溢於言表的殷切。
“是我自己跟來的。”初雀聲音已經來到了莊駟的身後。
“你是說...”黑臉男臉色一變,顯得很狐疑。
“是他救了我。”初雀言簡意賅地回答,說著她已經拉了一把莊駟,把他輕輕的推到了身後。
“師父呢?”黑臉男迫切的問。
初雀的身體微微一顫,好一會兒才木然的說:“死了...”
“死了?”黑臉男驚呼了一聲,在明滅的火光中他俊逸的臉龐陰沉得有些扭曲。
“他說讓我不要害怕,你會來接我的。”初雀語氣有些嬌嗔,略微帶著哭腔。
像是有些許的責怪,卻些許撒嬌的意味。
很顯然此人並沒有救到初雀,但初雀也似乎能理解他,所以並沒有真的在生氣一樣。
“師父說讓我到千刀門找你,但是我到了之後發現千刀門已經是一片廢墟了。”黑臉男說著深邃的眼中湧出濃烈的憤恨之色,問道:“師父是怎麽死的?”
“我不知道。”初雀弱弱地搖搖頭,稚氣未脫的小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你跟我走吧。”黑臉男道。
“不。”初雀神情堅定,說道:“我暫時想跟在這個人身邊。”
“他?”黑臉男先是一愣,隨即又打量了莊駟一眼,道:“你信得過他?”
“反正你那麽忙也照顧不了我,而且我覺得跟著他更安全。”初雀轉頭看了莊駟一眼,神情篤定地回答。
“滴答滴答”黑臉男手上的鮮血不停低落到了地面上。
“你的手...”初雀望了過去,不禁是一臉的心疼。
“不礙事。”黑臉男輕飄飄的一笑,顯得並不在意。
這時小邱有些怯儒地湊了過來,給初雀遞了個藥盒,隨即又快步的退回了岩架邊。
“過來!”初雀提著藥盒, 嗔了黑臉男一眼,指著火堆旁的石頭,用命令的口吻道。
隨即自己就走了過去,黑臉男一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模樣,這會竟是順從的撓撓頭跟了過去。
很快,初雀就給黑臉男上藥包扎好了。
兩人看起來就像兄妹般親切。
“那麽你就先跟著他們一段時間吧。”黑臉男似乎是觀察了一下洞穴裡的幾個人,也知道並不是什麽壞人。
“那件事你準備得怎麽樣了?”初雀露出了神秘的神色。
“快了。”黑臉男應了一聲,神情顯得很複雜,像是對那件事有些不情願。
“我會一直活到那一刻的。”初雀稚氣未脫的臉蛋上流露出了一種決絕之意。
“好。”黑臉男點點頭,發出了難得的柔軟聲音,隨即拉過初雀的小手,用自己的血在她的手心上畫了一個符咒一樣的東西。
像是一種追蹤咒印。
“有空我會來看你。”他說著,松開了初雀的小手,站了起來,轉身望向了莊駟。
這回眼睛裡終於有莊駟了,但卻似乎並沒有把剛才被莊駟打穿手的事放在心上,還是面無表情。
那眼神像是有些掙扎,但又無可奈何。
半響,他才對著莊駟鄭重道:“你就是中都城裡所說的大英雄吧。”
顯然他也清楚,能救下初雀的肯定就是覆滅千刀門之人。
“我就是個做買賣的。”莊駟不甚在乎的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