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城是個三四線的小城市,沒有萬家燈火通明的繁華夜景,晚上10點後街上的行人逐漸減少。
城市角落的某處公交候車亭,一名年輕男子正坐在長條凳上候車。
晦暗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濃重的夜色使男子的容貌顯得模糊不清。
寧青,祖籍瀾海,24歲,父母車禍雙亡。
上無八十歲老母撫養,下無尚在繈褓中的孩子嗷嗷待哺,沒有蘿莉妹妹也沒有坑哥小弟,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社交圈子小得可憐,人脈關系幾乎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朋友只有三兩個。
寧青現在很煩,非常的煩。
就在一個小時前,醫生給他下了死亡通知單,讓他在以後的半年裡該吃吃該喝喝別留下遺憾。
聽到診斷結果時,寧青同學還很努力的向醫生表示自己還能搶救。
遺憾的是,醫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說:小夥,你是絕症,沒得治。
寧青的右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亮,屏幕上顯示著22點03分。
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寧青眼中的余光還是發現屏幕裡多了一絲以往沒有的內容。
時間日期的下方多了個類似倒計時的東西,顯示是21分16秒,數字還在不斷下降。
手機這種東西一天到晚都在更新版本,誰知道那些廠家技術員這次又搗鼓出什麽插件。
他沒有心思去關注這些,隨後便將手機收好。
“下一班應該是末班車了吧。”
說話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語氣裡帶著滿滿的迷茫。
從醫院出來後,他已經在候車亭呆坐兩個多小時,從一開始人擠人的高峰期到現在也只剩他一人在候車。
沒等太久,寧青就看到38線公交車向他駛來,在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就開始站起來揮手示意。
揮手動作的幅度很大,顯得有些急躁浮誇,不過這都是被生活所逼。
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沒有任何的存在感,像個透明人般。
就連現在出來工作,財務部每月結算工資時都會把他漏掉,甚至連他的直屬領導也會忘記自己還有這麽一個手下。
無次數血淋淋的教訓告訴他,如果不這麽做,那麽這輛公交車肯定會忽略自己,然後停都不帶停的擦肩而過。
在寧青的努力下,最終成功搭上回家的末班車。
上車投幣後,習慣性的走到車廂最後一排,在靠近窗戶的角落裡坐下。
隨後抬頭看了一眼,整輛38線公交車上,包括他自己在內也就一共五名乘客。
這些乘客要麽是在閉眼假寐,要麽是在低頭看手機,與高峰期的嘈雜相比此刻卻很安靜。
他很快就將視線挪向車窗外的夜景,並取出耳機帶上點開音樂播放。
深夜下,38線公交車在車輛行人稀少的馬路上暢通無阻。
第二首歌才聽到一半就已經經過三個紅綠燈,現在在十字路口等待著第四個紅燈變綠。
這時,視線焦點一直在窗外的寧青看到反常的一幕。
這段十字路口地處市區繁華路段,旁邊就是大型購物廣場,像這樣地標式的廣場正門都會配備一塊播放廣告用的超級大熒屏。
播放的內容與往常並無二致,都是一些宣傳廣告,但在熒屏的右下角卻發現一串數字。
00:01:14
寧青敢保證這樣的一串倒計時他從未在這些大屏幕上見過,因為自身存在感極低的問題,
他很少與人交流,基本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而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觀察周圍的事物上,自己待過的地方一般都會留有印象。
況且湛城就這麽大,他從小在這生活二十幾年,對於自己的判斷還是頗為自信。
如果單單只是一串倒計時,寧青倒不至於如此小題大做,只是這串倒計時他覺得很眼熟。
一開始還沒印象,但很快想起剛剛等車時,在手機屏幕上曾見過類似的倒計時。
寧青心中思緒翻飛,一首歌的播放時間大概在4分鍾左右,而他聽了兩首半即是10分鍾上下,在公交候車亭那會,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是21分16秒。
再減掉等車到開始聽歌的這段時間,剩余的時間基本與廣告熒幕的倒計時相差無幾。
剛做出判斷,寧青隨後點亮手機屏幕,與商場熒屏上的倒計時對比果然一模一樣,連秒數跳動的頻率都是一致。
紅燈變成綠燈,38線公交車重新行駛,將十字路口遠遠拋在身後,坐在車上的寧青卻感到一股涼意。
看著馬上歸零的倒計時,他的臉色陰晴不定,內心蒙上了一層陰影。
手機和商場屏幕的倒計時到底是如何出現的?
倒計時代表著什麽含義?
秒數歸零後又會發生什麽?
以他現在所獲知的信息來說,這個問題他無法進行有效的分析判斷。
未知即是詭異。
寧青的眼神鋒利得像一把刀子,不斷地在車廂內的乘客、車窗外的景色以及手機屏幕上來回掃蕩,只要發現任何反常的事物都會引起他的高度警覺。
屏幕上的倒計時正式歸零,那串顯示著00:00:00的計時表瞬間轉換成一行小字——恐怖開始。
恐怖開始?
這一細小的改變自然被寧青看著眼裡,卻無法對這個詞進行一個精確的定義,因為代表的含義實在太多。
但他始終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司機仍在專注開車,其余四名乘客也與他上車時並無分別。
窗外沒有傳來恐怖襲擊的爆炸聲,手機也沒有收到突然打來的未知電話和詭異的短信消息。
“呼~”
寧青松了口氣,臉上的警惕之色逐漸散去,緊繃的心神也慢慢松懈。
心中暗道,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下一站,人民大道西,下車的乘客請提前做好準備。”
公交車停靠後車門打開,沒有人下車反倒是多了位乘客,是名提著菜籃子的老奶奶,上車後直接坐在司機後面的空座上。
老人滿頭白發臉上盡是褶皺,眼窩深陷,眼神渾濁暗淡無彩。
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膚充斥著星星點點的老年斑,身形佝僂,年齡約莫八十歲上下。
寧青的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分析判斷。
視力不好,上車時步履緩慢顫顫巍巍,顯然腿腳不利索走動不方便,而提著菜籃又不可能只是散步,應該是要買菜。
不對!不對!不對!
菜籃是空的,要買菜也不可能選擇現在出門,畢竟已經十點半。
湛城的超市一般都在九點半關門,最晚的也不過是十點鍾,菜市場更沒有擺夜市的。
說明她出門已經有段時間,現在坐的這班車應該是回去的路線。
不對,不對,還是不對!
大腦高速運轉,一次次推翻自己的分析。
明明知道這個老人的出現很詭異,絕對存在問題,但偏偏最重要的那根線始終抓不住。
到底是漏了哪一環沒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