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被打斷了,所以修養了一年。
能站起來後,夏璃仍是把自己關在屋中,不知做些什麽。
這一年來,她的變化很大。比起之前,更是在任何事上都變為了一副平靜樣子,這幾年的經歷讓她有了與他人不同的成熟——與同齡人相比的成熟。
而且再出去時也沒有孩子再欺負她,應當是夏澤做了什麽。
“我們什麽時候離開?”
她早便厭倦了這裡的生活。
“現在。”
上車。聽著夏澤或許並沒有用的嘮叨,一夜的奔波,就到了陸康迥恆。
“夏家主,既然您知道如今進入陸康迥恆的規矩,也就該知道這裡已經不再收人了。”
門前男人淡漠地開口道。
夏璃聞聲看他,見那男人也是一副年輕模樣,卻有著些許熟悉的威嚴——作為領袖的威嚴。他把頭髮隨意地攏起了算作是梳過,又披著長而寬大的深褐色外套,看來不是如何在意衣著的人。倒是難以捉摸。
而此刻那男人的眼神在夏璃與夏澤之間不斷移動,嚴肅而不近人情的樣子。
“聽聞此輩陸康迥恆家出了兩名天才。”夏澤面色不變,“也並不見得如何千載難逢吧?”
男人便冷著臉向下掃去,落在夏璃稚嫩的臉上,“怎麽?她?”
“所需的不過是些時日。”
夏澤伸手拍了拍夏璃的腦袋。
男人微蹙起了眉,沉默了片刻。
空中掠過一道銀光,劍鋒直至夏璃的咽喉。夏澤眯起眼睛方要阻止,又微停頓,放松了手指。
劍攜厲風,轉瞬間便來到眼前,向下壓去指向脆弱的喉嚨,欲要刺入那光潔的脖頸時忽而停滯。
夏璃冷眼觀望,自始至終都不挪動半分。
男人不語,翻轉了利刃所指之處,又前行半步,劍偏轉了一個角度,自另一個方向向夏璃胸口刺去。
這一劍凶猛得很,顯然是不留半分余地。夏璃怔愣著看那劍影愈發的清晰,驚醒一般側了身,見那劍緊跟著而來,驚得向後退去,袖中匕首離了鞘,相撞在一起。
一觸即離,那短刃卻在這碰撞中斷裂了。男人收了劍直立起看她,略有了些驚異,“技藝不精,膽識足矣。竟還懂得留一利器護身,這份心思就少見了。”
夏璃把僅剩一半而更加短的斷刃收入袖中,抬首望他。
“那就請夏少在此住一段時候了。”
男人笑道。
“勞煩您了。”
夏澤頷首。
“您不跟來?”
夏璃疑惑地轉頭問。
“我有其他事。書連同你那筆記本都放在行李裡。若是有事找我告知他便是。”夏澤只是略一點頭道,把行李包遞給夏璃,“可別給我丟臉啊。”
“……是。”
夏璃接過行李,微抿著嘴低下頭去,再不言語。
“走吧。”
男人拍拍她,轉而走入門中那片黑暗。
夏璃再看了眼父親,於是緊跟了上去。
夏澤安靜地站在那裡,見她一點點沒入那巨大的陰影之中,轉身離開了。
這裡是最適合她的地方。以實力為尊,絕不會因她沒有靈力而換上鄙夷的眼神。
陸康迥恆是外姓,在皇室注冊時叫的是陸家。當初為了躲避戰亂,這一家族才遷移至此,這個家族曾出過神明——在很久之前,進入了另一個位面——他將一些神界之術記錄下來,留在了陸康迥恆,
其中包括一些武器製作和靈力原理。 在這種推動下,陸康迥恆原本便精湛的武器製作技術發展得更為迅速。
所以,若是夏璃能在這裡佔有一席之地,說不定能夠習得一些技術,增強自己的能力。
這一任陸家家主生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品德和性格都很優秀,能與夏璃交上朋友。
……但以她的性子,可能也不會想要交朋友吧。
夏璃跟著男人,一邊走一邊警惕地張望,在黑暗中繞過幾處轉角,見到了一點微弱的光明。
男人瞥了眼床頭的瑩瑩燭火,把行李放在床上,向夏璃努了努下巴,“我的徽章掉在門口了,去撿一下。”
言畢在夏璃的怔愣注視中,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後倚著,垂了眸嚴肅地看她。
生硬無比的命令語氣。跟直接說“這是對你的挑戰”基本一個意思。
“……是。”
夏璃道,退了出去。
她站在外面,看著兩個岔路口猶豫。但很快就選了一條路,消失在轉角。
男人合眼等她。
過了很久,夏璃才返回,手攥著一看便價值不菲的徽章,站定,“……打擾了。”
男人拿過徽章,側首看了看蠟燭,蹙起長眉,“你可真是創造了歷史新低啊。”
夏璃站直了身子,沒有辯解。
於是聲音冰冷了些,“幹什麽去了?”
“兜圈子。”夏璃抬頭正視他,但因長久地不與其他人交談,本想變得堅定的言語卻顯得略有些顫抖,而且還結結巴巴,“我走遍了這裡……陸康迥恆以機械設計聞名,地上依稀有重物移動的痕跡,牆壁間,有狹窄的縫隙,明明是一片漆黑,的地方,角落卻有植物,看品種應當是,吸收靈力雜質的一種花。是可以隨意改變,道路的‘迷宮’嗎。”
說完她抬首緊盯著男人,意圖從他的表情中尋找些自己的回答的正確與否。
男人亦抬眸與她對視。
“……我是此任陸康迥恆家家主,陸康迥恆·臨東。玄國不承認四字姓氏,你可以叫我陸臨東。今後你就住在這裡,我希望如夏家主所說的,你能超過我的兩個孩子。”
夏璃機械地點了點頭,並不知道如何面對稱讚。
“能問下年齡嗎?”
陸臨東的靈力環繞了夏璃。
“……七歲半。”小聲地回答。
“七歲?”陸臨東頓了片刻, 笑了下,“如果是夏澤的孩子,倒也正常。”
他起身,拍了拍床,“今天你先在這裡休息吧,明天早上開始訓練,我會派人來叫你。”
夏璃見他離開,長舒了一口氣,坐在床上。
總算是過了這一關。
陸臨東對她並不太重視,收下她無非是看著夏澤的面子和她的勉強說得過去的能力。而她的這個特殊表現,讓他成功地重視起了自己。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讓她不再因沒有靈力而在生活中處處不順。以強者為尊的世界最為公平,因為每個人都擁有變強的能力,並不會因為某些自身缺陷而喪失了身為“人”的獨立感,喪失尊嚴。
……除非,缺陷長在心中。
然而她自知那種人絕非自己。為了不再被他們以那種目光注視著,為了曾經擁有的那麽一些希冀。無論是面子上還是身為一個“人”的自尊心作用上,她都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
夏璃扯過行李,大略地翻了翻,裡面有很多書,一本筆記,幾套衣服,一些日常所需的藥物和一支手槍。
夏璃拎起來掂了掂,有些沉,她笑了。她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有武器在身上總是好的……雖然不會用。
她把手槍藏在身上,又把書仔細整理了一遍,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之前一路顛簸,她沒太休息好。
燭焰搖曳著,等她呼吸逐漸平穩時,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就像是曾經遭受過的歧視和鄙夷、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不曾忘卻著的。
只是未來還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