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天感覺自己好像一團柳絮,在風的帶領下在某片空間裡飄蕩,周圍一片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天空。
奇怪的是,他感到這裡對自己似乎有一股莫名的親切感,仿佛這裡原本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忽然,一抹光芒,就那麽突兀地出現在了這片空間,如同利劍一樣,在這片空間中硬生生地開了一個洞,接著淡金色的光芒傾瀉而下,像一條金色的河流,滋潤著這片空間,那種感覺,像乾旱已久的土地迎來了雨水。
那種奇妙的感覺彌漫在自己全身,使得還在睡夢中的寒天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像是實現了願望的孩童,夢到了什麽美好的事物。
寒天微微睜眼,抬起手來擋住那自窗外投下的陽光,天亮了。
“姐姐呢?”寒天伸了個懶腰,自從那曹老頭來過後,自家姐姐天天起得這麽早。
不滿地鼓了鼓嘴,他狠狠搓了搓臉,將最後一絲睡意從腦海裡驅逐出去,正想翻身下床,身體卻硬生生地定在了那裡。就在剛才,他好像感到了一絲不同。
他抬起手,細細地端詳起來,片刻後,他的眼睛越瞪越大:“這……這雙手,是自己的嗎!?繭子呢?傷疤呢?怎麽一覺起來,全沒了?”寒天一時有些發蒙,一骨碌滾下了床。
“咦?”
寒天輕咦一聲,因為他發現,鏡子裡的自己,身材好像...更好了?!他徹底蒙了。
“姐姐!”
破門而出的某人在院中環視一圈,卻沒看到自家姐姐,找了一圈,想來寒千語是出去了,隻得背著刀上山拾柴去了。
……
“一隻青蛙跳下水...閨呱”
“兩隻青蛙跳下水…閨呱,閨呱”
“三隻青蛙跳下水...閨呱,閨呱,閨呱”
毫無營養的曲調在山路上響起,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山路上飛速奔馳,那速度確實可以算是奔馳,就連作為當事人的寒天也感到驚訝,這一覺,太神奇了,感覺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氣,一個字。
“爽~”
“吱,吱。”頭頂突然傳來的聲音令寒天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目光在頭頂那濃密的樹冠上來回掃視,然後,將目光投在了一群正在向這邊趕來的黑影上。
“葉猴?”寒天一眼就認出了這群黑影的真面目,這種生物若是論起來,連一品妖獸也算不上,但實力卻又遠超尋常野獸,性喜群居,一個族群有雌雄兩隻首領。
“又是這群家夥”寒天臉色有些不好看,自己什麽時候變成一個長期飯票了。
寒天每天都會到一片木棉樹樹林來拾柴,雖然是樹,但這種樹卻是特別的軟,就像,就像麵包一樣,它有兩個特點,一是易燃耐燒,一根成人胳膊大的樹枝就能燒上兩個時辰,二就是可以吃,當然是對動物而言,這是葉猴最喜歡的食物之一,所以,每當寒天砍掉樹枝,這些葉猴就會上前哄搶。
對此,寒天頗感頭疼,他沒少想辦法,但是治標不治本,這些葉猴不僅學會了如何破解機關,甚至開始報復他,最可惡的一次,這些家夥竟然向他丟它們的排泄物,每每想到這裡他都氣得直咬牙,不過這些家夥平常都是隱藏起來,從來不會主動找上門來。
“今天似乎有些反常啊。”寒天眼睛微眯,決定靜觀其變,就在他心中思索的這段時間,這些葉猴已經來到了他的頭頂。
“膨”的一聲,寒天面前突然多出了一片將他籠罩進去的黑影,
其他的孩子眼前若是突然來上這樣一幕,隻怕是要被嚇暈過去,但寒天自記事起就與寒千語一同生活,從小摸爬滾打。 上山下河的事幹了不少,人情世故,世態炎涼也見了不少,近幾年又是盯上了周圍的馬匪,心態自然也是超出同齡人一大截,心頭狠狠一跳,不自主地後退兩步,左手已經握上了背後的長刀,做好了只要情況不對就立即跑路的準備。
握了握刀柄,寒天抬頭仔細打量起自己面前的東西,是隻猿猴,身高足有三米,一身毛發就像地上的草一樣,雙臂粗壯,這樣子看起來似乎是葉猴族群的兩隻首領之一啊。
“嗯…比姐姐還高,呸呸!怎麽能拿姐姐來比,姐姐比它漂亮多了,咦,臉怎麽這麽黑?”真是多虧了這猴王聽不懂幾句人話,不然它一定會忍不住拍飛寒天。
“喂,你想幹什麽?”一人一猴對視了半天,寒天終於忍不住了。“肚子餓了的話你可要等一會兒”
“吱,吱吱”猿猴沒有反應,只是叫著,不過寒天卻從它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急躁。
“你到底想說什麽?”寒天眉頭緊皺。
那隻猴王似乎也發現了寒天聽不懂他的話,然後,一巴掌拍在了臉上,如此人性化的動作看得寒天臉直抽抽。
“沒事的話,我可走了啊。”寒天說了一聲,轉身就走。
“吱!”那猴王叫了一聲,仿佛下了什麽重要決定一樣,猛地一把把寒天撈了起來,夾在腋下,縱身一躍到樹冠上。
“唉唉唉!你幹什麽?”猿猴向前蕩去,絲毫不管腋下那凌亂的某人。
“喂...你...趕快...放我下來。”迎面而來的樹葉不斷地打在寒天的臉上,劈裡啪啦的。
“救命啊,士可殺不可辱啊……嗚,嗚。”猴王抬手捂住了寒天的嘴,只因這狼哭鬼嚎的聲音對耳朵的殺傷力太大。
“嘭!”不知過了多久,猴王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隨即,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傳來,寒天抬頭看去,這裡似乎是一座山谷的的頂部,周圍布滿怪石,還有,環視一圈,寒天看到了不下百隻葉猴,只不過這些家夥此時卻異常安靜。
“怎麽回事?”寒天指了指它們轉身道,壓抑的氣氛使他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猴王向他比劃出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伸手指了指谷底。
“怎麽?”寒天探頭向谷底望去,谷底,一片湖泊如同鏡子般躺在那裡,湖邊是淡淡的藍綠色越往中間顏色便是越深,湖面上偶爾會有巨石形成的岩島突出水面。
“嗯?”
寒天眼尖,在靠近湖中心的一塊岩島上,一個綠色的影子靜靜地趴在那裡,那是...寒天轉過頭看了看身邊那隻猴王。
“你的同伴”他簡單比了幾個手勢。
“吱”猿猴看上去有些興奮,不停地來回比劃著。
“你想讓我下去救它?!”
“吱”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哇啊啊啊啊~”
正在滔滔不絕的某人被某猴一把抄起扔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了一條優美的拋物線,落向了湖中。
“死猴子,那麽多人上山,幹嘛坑我!”
“撲通~”湖水深度剛好不會讓寒天受傷。
“噗哈。”寒天探出頭來,看著谷頂的猴王氣的直咬牙。
“算了。”發泄似的拍了下水面,正當寒天打算遊過去的時候,他的身體卻突然僵住了。
就在剛才,似乎有什麽東西碰到了他的腿,那種冰涼,滑溜溜的感覺瞬間讓他汗毛倒豎, 心髒狂跳,自己的身邊有什麽東西,這種滑溜溜的感覺......那東西分明是有鱗片的,是魚嗎?不,不對,哪有那麽長的魚啊!那是....
寒天忽然閉上了嘴,因為一個S型的影子突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而且還在慢慢升高。
寒天甚至能嗅到空氣中突然出現的那股腥氣,他機械般地轉過了頭,脖子好像生鏽一樣,當他看清身後的東西時,堵在喉嚨裡的那後半句話猛地鑽了出來。
“蛇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呼。”寒天的呼吸聲變得異常粗重,喉間甚至有絲絲鐵鏽味傳來,他雙手緊緊地抓著身下的岩石,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抑製住心中的恐懼,身上被不知是汗還是水的液體打濕。
就在剛才,他幾乎是瘋了一般,才在那條巨蛇快要咬到他的時候爬上了這塊岩石,直到現在,他的身體還在顫抖,雖然小命是保住了,但自己....他扭頭看向身邊那個綠色的家夥,似乎和這個家夥的處境一樣了....該怎麽辦?
寒天閉上雙眼紋絲不動,直到日頭西移,他隻做了兩件事,一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二是思考逃出去的方法,之前那條巨蛇沒有立刻吞了這隻猴王,是因為擔心它臨死反撲,可如今過了這麽久,這猴王恐怕也是強弩之末,至於谷頂那些葉猴,呵,寒天從來沒指望過它們。
看來,不宰了這畜生,今天是沒辦法離開這裡了。
心中念頭落下,一種不應該在他這個年紀出現的狠厲之色自那雙白瞳深處緩緩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