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老夫我好歹也是一鎮之長,你給我點兒面子不行嗎!”老者胡子一顫一顫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
“要面子就別來求我姐姐啊,自己想辦法把事兒辦了。”
“你這小子。”老者臉有點發黑,心說怎麽一見這小子就這麽失態......
“小天,是不是有人來了”
“嗯是,一個猥瑣下流的老頭子。”
“小子,你若是再惡意中傷我,當心老夫與你同歸於盡!”老者臉漲得通紅,胡子幾乎要豎起來。
“周圍的馬匪都被我耍了個遍,還怕你了?”寒天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道。
“你……”
“曹老,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寒天轉過頭去,自家姐姐正從房中走出來,看著他們,那眼中分明帶著幾分笑意
“姐姐,這糟老頭兒有事求你。”寒天又撇了撇嘴,看得老頭胡子都豎起來了。
寒千語見狀抿嘴輕笑,這老者是星陽鎮的鎮長,名叫曹行章,在這一片地域,素以狡猾多變而著稱,說白了就是個老狐狸,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見到自己這個弟弟,往常那些手段就失去了作用,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吧。
“曹老有什麽事,不如進屋細說。”寒千語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哎呀,寒丫頭,你這幾句話聽得老頭子我心裡真是舒服極了,不過不是什麽大事,就在這說了。”
“沒用的話少說!”寒天站在一旁,那雙眼睛中充滿了一種叫鄙視的東西,這個老頭子,一見到他姐姐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咳,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天羅鎮知道吧,那個老家夥前天來找過我,讓我們鎮和他們鎮來比一次,寒丫頭,你來猜一猜這比的是什麽?”乾咳了一聲,曹老頭無視了寒天眼中的“深意”,看向寒千語緩緩說道。
寒千語微微一笑,素手挽起耳邊的一縷青絲,略所思索,而後開口道:“能讓您老親自走一趟的,我猜,應該是有關星砂吧。”
“丫頭果然聰明,果然生了顆玲瓏心啊,哈哈哈。”
寒天撇了撇嘴,但心中對這曹老頭的來意已是一清二楚。
這星陽鎮上居民的生活,全都依靠著星砂。
所謂星砂,是指當天外的隕石落下後經過至少百年的風吹日曬,才會形成的如同砂礫一樣的東西,這東西非石非金非鐵,卻又堅韌異常,尋常的兵器鎧甲在打造時哪怕加上一點兒,那威力便會遠超其他。
在大城市裡,一克的星砂,價值要達到上百靈珠,然而要想采到這種靈物,卻也是困難重重。
且不說這東西數量稀少,形成困難,就寒天所了解的,這鎮上懂得如何采砂的人不過百來人,而其中的好手更是不超過十人。而自家姐姐,正是這些人中最厲害的一位,既然比賽跟這個有關,這老頭不找他姐姐找誰,想到這裡,他不自主地挺了挺胸,嘴角彎了彎,小臉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小子,你傻笑什麽?”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寒天皺皺眉睜開了眼,那個他最討厭的老頭正一臉不善地盯著他。
“關你什麽事。”
“你這小子,采砂高手是你姐姐,又不是你,你得意個什麽勁。”
“老頭挺聰明啊,因為那是我姐...姐....嘛。”最後那兩個音拖得格外長。
“臭小子,你。”曹行章隻覺得自己活了這麽多年生的氣都沒有今天的氣多,
那彎著的腰似乎都要給氣直了。 想給寒天幾下,卻又擔心惹著一旁的寒千語,當著人家的面收拾人家的弟弟,這丫頭萬一要是不幹了,那他可真是哭都沒地哭去。
“老頭,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歲數大了,多注意身體啊。”看著寒天那雙眼睛,曹行章臉色漲得發紫。
“不與你這臭小子多費口舌。”他一揮袖子,轉身走了出去,那灰溜溜感覺的背影在寒天看來真是這世上最好的風景。
……
夜晚,房中,寒天平躺在床上,赤著上身,在一旁的寒千語一襲白裙坐在床邊,白皙的手裡攥著一個玉盒,玉盒表面布滿白霜,似乎是從某個溫度極低的地方剛拿出來一樣,她打開玉盒,露出了其中那猶如翡翠的膠狀物,右手拿起一塊木片,小心地挖出一點兒,然後仔細地抹在寒天身上。
借著燈光可以看到,在寒天身上散布著一些紅腫的痕跡和一些傷痕,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著鮮血,那滋味肯定不會有多好。
少年身軀修長,但在他的小腹處,卻有著一道猙獰的傷痕,似乎要將他整個人一分為二,讓人看了心驚肉跳,藥膏的清涼很快驅散了這一身的痛癢,舒服的感覺令寒天忍不住呻吟出聲。
“還疼嗎。”寒千語柔聲問道。
寒天搖了搖頭:“三夥馬匪而已,我一個沒注意,竟叫他們躲到了一處易守難攻的洞穴裡。”
“那你是怎麽應付的?”
“把洞口堵死,用了些鮮血,引了一些行軍蟻進去。”寒天的語氣輕描淡寫。
“姐姐,這武技究竟有什麽用啊。”沉默了一會兒,寒天道。
“等你....”
“別說等我長大,我今天,此時,此刻就要知道”寒天兩字一頓,語氣堅決。寒千語望著弟弟的眼睛,沉默半響,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
寒天:“.......”
“那姐姐你總和我說.....”
“因為爹娘就是那樣跟我說的啊。”寒千語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那雙眼中分明在說,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寒天一口氣沒上來。
“爹娘離開的時候,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寒千語摸著弟弟的頭緩緩說道。
“姐姐。”寒天突然開口。
“嗯?你說。”
“我今年就要開丹田,我要修煉,我要把爹娘找回來。”聽了這句,寒千語手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她抬起頭,弟弟的那雙眼睛這一刻分外明亮,甚至壓過了屋中的燈火。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說完,她低下頭,用僅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緩緩地道:“其實你早就可以的....”
“千語,照顧好你弟弟,不要被他們抓住,快走。”
“記住娘的話,不要讓小天踏上修煉的路,哪怕他一輩子碌碌無為。”
“千語,小天,我的孩子,保護好自己。”
火焰與鮮血如同洪水一樣從記憶的深處湧現出來,將一切都染成了紅色,只剩下那喊殺聲震天般的響...
“啊!”
寒千語猛地自床榻上坐起,呼吸急促,素手緊握,一層細密的汗珠爬上了光潔的額頭。她雙眼略微有些失神,這是她的記憶,這東西,就像毒蛇一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悄悄地從深處爬出來,狠狠地咬上一口,她低下頭,寒天仍在熟睡,所幸沒有被自己吵醒。
寒千語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氣。
但在坐了一會兒後,她卻開始怔怔地看著弟弟,眼中充斥著複雜的情緒,她素手輕掀,露出了被褥下寒天的小腹,她就那樣盯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終於,她咬了咬牙輕輕地把手放了上去,接著,一抹幽藍色的光澤從掌心處湧現出來,將她整隻手掌包了進去,寒千語動了起來,像是在推拿,但仿佛又遵循著某種規律,如此一刻鍾之後,只見八個銀色的光點竟是從寒天的小腹上緩緩浮現而出。
光點只有黃豆大小, 按八卦的方位排列,看上去頗為奇妙,但若是細看之後,就會叫人驚出一身的冷汗,這銀光分明是由金屬打造成的器物在月光下才會反射出的光芒。
一個不過十歲的孩子,體內卻有著這種東西,如何不叫人吃驚,而作為當事人的寒天卻只是皺了皺眉,隨即鼾聲再起。
寒千語伸出手指在那幾個光點上輕輕點了點,眼中三分擔憂,三分心疼,還有四分掙扎,她喃喃自語道:“爹,娘,我不可能一直保護著小天,他的路,總歸還要他自己去走。”
言畢,她一咬牙,手指按在那一個光點上,幽藍光澤再現,如同吸鐵石一樣牽引著那個東西緩緩上浮,也許是她的動作太大,那正在睡夢中的寒天,小臉上爬上了一抹痛苦之色。
“叮~~”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寒千語額上微微見汗,一根銀針,彎如月牙,米粒粗細,上面布滿了奇特的紋路,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裡,怪異的是,雖說是剛從體內取出,但這上面卻不曾沾得半滴鮮血。
隨著銀針的離開,一抹奇異的光芒開始從寒天的小腹下慢慢透出,如同深海中的遊魚一樣的神秘。
“我不後悔今天的決定。”寒千語咬了咬嘴唇,輕聲自語,手一拍,剩下的七個光點緩緩沉入皮下,消失不見。
“做個好夢。”在弟弟額上輕輕一吻,寒千語這才重新躺下,扯過被來給弟弟和自己蓋好,重新睡去。
在許多年以後,寒千語才會知道,今天晚上自己的決定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多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