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一直延續到屋內的的中部就消失了,不過卻足夠照亮整個房間。
59塊錢,是潘綺蔓在自己身上除了吃以外花過的最大數額來購買娛樂的金額了,那是一個加班後的周六,她被不算是朋友的朋友拉去商場出租公寓改造的密室逃脫,在團購後兩個女生來到了一個密閉的房間,通過找到機關開啟進入下一個房間的方式,一度這個火遍全城青少年圈子的遊戲也成了潘綺蔓的愛好,不過迫於家中生病的母親和羞澀的口袋,密室逃脫成為了潘綺蔓假設有前後奢侈生活的一個必須項。
在進入墓室內部前,潘綺蔓和鄭堯個懷著心情,但無論這兩種心情的出發點是什麽,他們的共同性就是緊張。不過在進入墓穴後眼前的一幕讓兩人傻了眼,整個墓部是一個正方形的大房間,除了乾淨的牆壁和周圍的火盆外什麽都沒有,就好像是昨天剛有搬家公司來處理過業務一樣。
鄭堯在入口處進進出出,跪在周圍的牆壁上敲敲打打。
“你幹嘛呢?”潘綺蔓看著他強壯的身體縮在角落,仿佛要把自己的身體擠進牆裡,那場景就像是在看一個棕熊趴在岩壁上努力的舔著從懸崖頂端留下來的蜂蜜可是卻無能為力一般可愛。
“我在找機關,這裡一定有能進入下一個房間的方法。”
“鄭堯,你多重?”
“什麽?”鄭堯半跪在地上看向依著門框的潘綺蔓,房間的回音讓他聽不清女老板的問題。
“我說!你多重!體重!”
“190到210之間,取決於增肌還是減脂,不定。問這個幹嘛?”
“哦……沒什麽,就是覺得想聊聊。”
鄭堯疑惑的看了看潘綺蔓,隨後站起身,朝門口走去,兩人並排坐在台階的最高處,看著火光下發黑的地下河。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命的渴望讓他們都沒有開口,他們都害怕一個不好的話題開頭會將談話無意識的引入現在極力避免的絕望。
“我餓了。”潘綺蔓雙手托腮放在膝蓋上,她將腿伸向倒數第三階台階,但是因為長度問題這讓她不是很舒服,於是她把腿收回到第二階台階。
“我也是。”
“你這麽壯,平時都是吃什麽。不對,你現在最想吃什麽啊?”
“我想吃在河南吃過的羊雜湯。”鄭堯摸出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支煙,在叼在嘴上的時候發現煙已經濕了,他皺了皺眉頭開始找打火機,在身上摸了半天沒有找到,於是又把煙小心的倒插回煙盒收了起來。
“好吃麽?”
“你一個南方姑娘不一定吃得慣,我吃的是包括羊頭肉的,給我端上來的時候兩隻羊眼睛都漂浮在湯的最上方。”
“羊眼睛會漂浮在湯的最上面麽?”
“當然,羊眼睛的主要成分都是水,密度比水要低,當然會漂浮在湯的上方,如果你要問羊眼睛是什麽味道,那我只能用一個詞匯來形容,??a sent bon !是個法語,沒辦法確切的用中文翻譯,就是十分好吃的意思,很驚豔。”
“?a sent bon !”
“對,?a sent bon 。”
“哇,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說法語。那你在法國吃過什麽?a sent bon的食物?”
“這就要說起我曾經在香舍麗舍吃過的一個漢堡,事實上那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漢堡,因為法國人是不吃漢堡的,他們喜歡吃麵包,而我又喜歡吃牛排,
於是我買了奶酪、咖啡還有牛排,但是在路過一個櫥窗的時候裡面有剛出來的蒜蓉法棍,售價是10法郎,匯率算下來相當於70塊錢的人民幣。” “哇,70塊錢的麵包?”
“對,70塊錢的麵包,我在各個地方都吃過麵包,俄羅斯的大咧吧,美國的奶油起司麵包,包括中國的醇熟麵包,但是這些都沒有辦法和70塊錢的麵包相比,除了售價,味道也沒有辦法相比。”
“什麽麵包會賣到70塊錢,我是說,這個麵包裡面有什麽?”
“我不知道,大概就是麵粉、糖還有水吧,我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水,因為70塊錢的麵包裡面怎麽可能會有水,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我是說,70塊錢的麵包,比我買的剩下的做漢堡的材料合起來都要貴,70塊的麵包不應該包含水,實在是太貴了。”
“但你還是買了。”
“我當然買了,我總想嘗試新鮮的事物,無論是事情還是食物,當你面對70塊錢的麵包時你也想嘗試的。可在我買了麵包後,我沒有像是其他禿頭法國人那樣直接吃了它,更沒有和那些穿著香奈兒有著模特身材的大眼睛女生一樣一邊抽煙一邊靠在牆角吃它,我想把它做成三明治,這讓我能一口吃到所有的東西。我讓店員把麵包切開,然後加入買好的牛排,把咖啡表層的奶泡和起司混合後倒入上面,再夾上另一片麵包,現在我有了一個三明治,他們給我找了個位置希望我坐下,但是我就是喜歡站著吃,不是和女生一樣靠在街角的郵筒上,而是站在他們的店門口吃。我吃了,那種味道……”
“?a sent bon !”
“對,?a sent bon !那個味道可以說是對美味佳肴的最直觀的詮釋。雖然店員可能會因為我的行為將我誤認為是食量很大很沒有教養的美國人,但是我才不在乎呢,我為了麵包花了70塊,我想怎麽吃都可以,他們管不著。如果他們因為我的這個行為認為我是有著豐富美食文明的中國人的話那我會感到難過,我不希望別人通過我對我的國家有錯誤的認識,認為我們和美國人一樣低級趣味而野蠻。”
“我本來很想吃包子,但是聽你說完我現在很想嘗一嘗?a sent bon的羊眼睛和70塊錢的麵包。”
“你應該嘗試年輕的女老板,這兩樣東西是絕對值得嘗試的。”
潘綺蔓笑著看向鄭堯,不知不覺中兩人的目光從對遠處那給了石柱上盛開鮮花生命的一抹陽光轉移到了對方的臉上,仿佛是廢話的談話讓兩人心情都放松了很多。